平野義弘這群從月港出來的倭寇,成分十分複雜。
雖然真倭隻有四百多人,而其餘的都是大梁人、琉球人,甚至還有東南半島上的一些土著。
其中尤以大梁人最多。
這些大梁人原本都是各自小海寇的屬下,他們的頭領或是在被海寇的火拚中身死;或被大梁的官軍剿滅,逃走的屬下們紛紛便跟了他平野義弘。
不過,雖然這群大梁人最多,但平野義弘手下的真倭們卻最是精悍團結。
往往這幾百真倭就能驅使幾千假倭為他們賣命。
看著鬆鬆垮垮的城牆,平野義弘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他派人叫來一眾小頭目,指著其中幾個大梁人的團夥頭頭直接吩咐道:“你們幾個,帶著人去把城牆攻下。”
那幾個頭頭又不傻,當然不願,當即就有人反駁道:“平野頭領,咱們又沒有攻城的器具,隻能派人去挖城牆的牆磚,太危險了,死傷太大。”
平野義弘道:“打入鬆江,你們進城先搶半個時辰。”
聽到這話,剛剛還有些猶豫的幾個大梁頭頭頓時意動。
這就是他們願意投靠平野的真正原因,雖然在平野手下關鍵時候要衝在前麵,但平野向來也不虧待他們。
眼前的可是鬆江府,天下最富庶的幾個府縣之一。
真要能攻破鬆江,搶上半個時辰,那他們下輩子,甚至下下輩子都可以衣食無憂了。
眾人想到這,全都拱手道:“那俺們先上,頭領可要說話算話。”
平野沉默的點了點頭。
當這群梁人組建的假倭剛剛衝到城牆下時便發現,這鬆江府比他們想象的還要不堪一擊,他們剛剛出動,城牆上就徹底亂了套。
各種嘈雜的喊聲,奔走聲,哭聲,就連城牆下的他們都能聽見。
僅有的幾支羽箭射下來,那箭矢也軟綿綿的,用刀隨便一撥就掉落在地。
眼看著對方防守如此不堪,這群倭寇頓時紅了眼,猶如嗜血的狼看到一隻羊羔一般,狠狠的撲了上去。
鬆江府建在泥沙淤積後形成的陸地上,這種地勢,地基根本不牢固,大梁建國後,鬆江有記載的城牆自行坍塌就十幾次,最近的那次在弘文初年,南城牆直接踏了一大段,後來是用版築法勉強修補起來。
而且鬆江府的城牆是不包磚的,倭寇們狼嚎著衝到城下,看著酥爛的牆磚,和牆磚之間諾大的縫隙更是大喜。
這些人有盾牌擋著城牆上稀稀落落的弓箭,下麵人瘋狂用鎬、用刀甚至徒手翻扒那些牆磚。
很快,就有倭寇歡呼起來,原來那邊已經扒開了一塊磚,隻要繼續挖,這城牆遲早要塌。
此時陸樹聲、皇甫淓等人已經趕到了城牆上。
有了他們,民壯們這才稍稍安心,皇甫淓連氣都沒喘勻,便立刻指揮眾人拆城中的房子,得來的磚石木料,不要錢似的朝城下砸去。
可城中在倭寇來前根本沒有準備,臨時拆房又能拆得幾座?
而且跟海陵縣那時候井井有序的安排不同,事發突然,鬆江府到處都是混亂的場景。
往往皇甫淓一個指令,十幾個人搶破頭去辦,但遇到危險的,皇甫淓嗓子都喊破了,所有人竟然手頭都有“事情”在做,無人應聲。
這時,城下又傳來一陣歡呼聲,有大膽的衙役探頭去看,頓時麵如土色回稟道:“不好了,倭寇已經撬了不少土磚,這城隨時要塌。”
聽到這話,陸樹聲等人再也維持不住士大夫的體麵了,臉上寫滿了“心急如焚”。
“快,快,看看城中官紳家裡的護院、下人們有沒有組織起來,萬一倭寇進城,他們也要在巷弄中阻滯倭寇。”陸樹聲急忙道。
皇甫淓哭喪個臉道:“老大人,來了二十多個人,杯水車薪啊。”
陸樹聲聞言,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沒一頭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