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雖然才臨朝幾年,但威嚴愈重。
陳凡的這個名次,是他從昨晚開始,深思熟慮的結果。
貿然從九十七名提為三鼎甲,定然是不合適的,這顯然是不給內閣次輔唐胄的麵子。
但自從在殿試上親眼見到陳凡和他的文章後,弘文對陳凡這個人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
所以他想了個這種的方案,既然你陳凡已經是二甲,那朕就將你拔擢為二甲前列。
雖然同在二甲,二甲前列和二甲名次靠後,在未來的仕途中完全就是兩個賽道。
一個隻能去六部各衙門打轉,而二甲前列,翰林院散衙,立馬就是朝廷高級儲備乾部。
顯然,皇帝覺得這樣的安排,既能照顧各方的麵子,又能讓陳凡這樣未來的能臣有一個良好的官場開局。
可是,儘管他算盤打得再怎麼好,話一出口,竟立刻有人跳出來反對。
弘文不動聲色的看著跪倒的那人道:“你是誰?”
那人高聲回道:“在下欽天監五官正。”
欽天監本就是個觀測天象、製定曆法、占卜吉凶的閒散部門,能上的了席麵的也就監正和兩名監副。
這五官正是乾嘛的?
說白了,就是專門負責推演四季曆法、節氣的小官,這五官正,大梁欽天監一共五人,分彆掌管春、夏、季夏、秋、冬的曆法推算和節氣。
可以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官員。
站在勳貴行列中的顧敞,嘴都氣歪了,誰能想到,這麼破大點的小官,竟然敢出麵質疑他女婿,不是,質疑皇帝的決斷?
弘文帝聽到這位的官名,先是一愣,隨即紅著臉慍怒道:“你反對,究竟有何道理?”
“陛下,臣夜觀天象,見熒惑失度,近逼文昌,主文運有所衝克。臣又聞,淮州府新科進士陳凡,鄉試時曾有‘朱衣神異’之事。朱者,火象也,正應熒惑。而今星象示警,恐是上天提示,科名乃國家重器,當以平實為要。若因異象而屢加超擢,非但不能錦上添花,反恐烈火烹油,過猶不及。臣伏請陛下暫緩此事,待天象歸於平和,再行斟酌,方為穩妥。”
所謂的暫緩,不過是對方的說辭而已,科舉大事,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名次問題久拖不決。
自董子以來,天下讀書人最是信奉天人感應這一套,不得不說,這五官正的說辭,可謂是正中要害,就連弘文帝也不由得遲疑起來。
閻本等人見狀大喜,他們沒想到自己這邊還沒出手,竟就有個二愣子替他們做了出頭鳥。
他朝六科班中幾名科長使了個眼色,幾人同時跨出班來,齊齊躬身道:“臣等也反對拔擢陳凡。”
弘文冷著臉道:“你們又是什麼道理?”
其中一名科長道:“東南抗倭,形勢頗峻,陳凡所募團勇,不僅未殺一賊,竟威逼地方官府,迫得鬆江府知府以一府之尊,爬梯上牆與團勇對峙!”
這番話剛說完,周圍“哄”的一聲全都炸了鍋。
鬆江府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隻有朝廷少數幾個大佬,以及各方利益攸關之人才聽說過,畢竟朝廷也是要體麵的。
可如今這瘡疤被人當眾揭開,瞬間,弘文帝感覺臉上無光,坐立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