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殿試考完之後,一係列的人情往來結束,陳凡等新科進士便進入了閒暇時間。
真正的授官要等到四月,期間陳凡發生了幾件事。
第一,陳學禮這小子入京,在兵部遞了牌子,等候朝廷下一步的安排,期間還在陳凡的幫助下寫了一份有關鬆江府之戰的申祥。
第二件事是蘇時秀夫子被押解至京,和胡襄三人一齊接受了三法司會審。
當年的蘇時秀有多風光,現在的他就有多淒涼,陳凡聽顧敞說,會審時,一些當年他手下的年輕清流官員為了上位,毫不顧忌這位老上司的顏麵,很多難聽的話張口就來。
蘇時秀全程閉口不言,搞得這些人勃然大怒,各種折子遞上去,請皇帝將蘇家夫子棄市,以警後來之人。
不過這些折子,皇帝一直留中不發,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
第三件事就是朝鮮使臣待在京師,始終無法得見皇帝,倒是與京中不少士人來往唱和,鼓吹朝鮮是為了大梁才攻打對馬島,朝鮮對宗主國大梁“事之以誠,互為唇齒,共靖海氛”。
京中官場對於朝鮮的看法這段時間以來逐漸扭轉,不少中下級官員開始與朝鮮使臣溝通往來密切,有關懲處朝鮮接納對馬投誠,不報告宗主國的看法逐漸消弭。
就在這節骨眼上,四月初四這天,韓鸞派遣管家,邀請陳凡明日去憫忠寺參加雅集,據說受邀之人還有榜眼黃會、探花祝詠,以及各衙門頗有文名的官員和在京的士子。
憫忠寺就是後世著名的法源寺,始建於唐代貞觀年間,是北京最古老的佛寺之一。
憫忠寺在大梁以丁香花海聞名天下,春節花開如雪,香氣馥鬱。
士大夫常在花下設席,效仿晉人“曲水流觴”之雅。
陳凡今日過來,不僅帶了同樣受邀的祝詠,還帶了好熱鬨的鄭應昌來,陳學禮也閒著無聊,非要跟來湊湊熱鬨。
等到了憫忠寺內,寺中知客聽說是新科狀元到了,連忙通知方丈,一眾寺中高層全都出來來迎接。
當道深大和尚見到陳凡時,特意降階迎接,口中念誦佛號笑道:“狀元公親至小寺,小寺蓬蓽生輝!”
陳凡在此人麵前並不敢托大,彆看道深和和氣氣,對方卻是天監皇帝親授的“圓融妙慧淨覺弘濟輔國光範衍教灌頂廣善大國師”。
這人不僅佛法高深,而且還在天監年間組織了北京有名的“丁香詩社”,每年到了丁香花開三成的時候,便向全城名士遍發燙金請柬,世人皆稱其“詩禪妙合,冠絕燕京”。
像這樣的人,在官麵,民間都有極高的聲譽,是不能輕易得罪的。
陳凡臉上帶著和熙的笑容,拱手道:“見過大和尚。”
道深早就聽過這位狀元公的名聲,但卻不是什麼好名聲,聽說這位狀元公,不知因何惡了江南名寺金山寺的和尚,最後為此還專門編了一隻曲兒傳遍天下,搞得現在金山寺人儘皆知,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
道深一個堂堂國師,特意拉了半個身位,跟在陳凡身後介紹道:“首輔大人還沒到,朝鮮使臣卻是先到了,正與一眾京中名流在香雪海品茗。”
陳凡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身後的陳學禮剛入京時,便見陳凡一直待在府中,平日裡還跟以往一樣,督促他讀書習作,似乎狀元這個身份並沒有改變什麼。
但此刻,他見道深前倨後恭的摸樣,這才後知後覺發現,似乎他眼中的“沒有變化”,實則“一切都不同了”。
所謂的“香雪海”,自然不是冰箱的牌子,而是京中對於憫忠寺丁香花海的雅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