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一直進行到了下傍晚,到了晚上俞敬還專門找了戲班,在城中七八處地方唱戲。
搞得原本平靜的海陵縣熱鬨非常。
王大綬是個愛熱鬨的,見狀直誇俞敬辦事妥帖。
酒宴還未散去,但陳凡卻不能再喝了,於是告了聲罪,朝塾內自己的住處走去。
誰知還沒走多遠,他突然被人攔住,隻聽那人道:“哎唷,我的狀元公,喝了這麼多,怎麼一個人走回來,也沒個身邊伺候的妥帖人。”
陳凡轉頭一看,卻沒想到說話之人竟是大嫂盧氏的母親。
陳凡趕緊緩了緩,臉上堆起笑容道:“原來是姻伯母,失禮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盧母身邊竟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穿著普通的小丫頭,顯然是個隨身聽用的小丫鬟。
在陳凡的印象裡,盧家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因住得靠薑堰鋪近些,以前都自詡比陳家更接近城裡人。
親家往來走動時,盧母經常在劉氏麵前炫耀顯擺吃用,好似薑堰鋪就是京師,溱潼就是煙瘴之地似的。
盧母的話裡帶著親昵的責怪,眼角細紋裡卻堆著精明的笑意。
陳凡餘光瞥見遠處戲台方向明滅的燈火,突然想起這位姻伯母最是愛湊熱鬨,此刻本該在戲台下坐著才是,卻不知在半路堵著自己有什麼事兒。
果然,盧母不是個能藏話的人,下一秒就對陳凡道:“狀元郎,你年紀也不小了,伯母聽說你好像跟勇平伯府的小姐準備定親了,有沒有這回事?”
陳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是!”
盧母連忙道:“嗨,當伯母的有件事要跟你說,彆看你是個讀書種子,家長裡短的事情知道的可沒有我們多,人家勇平伯府的千金多金貴,從小蜜罐子裡泡大的,將來你們結了親,若那大小姐耍小性子,可有你們男人家好受了。”
陳凡看了看她,淡淡道:“哦?”
盧母見陳凡沒有反駁,便更來勁了:“要伯母說,你呀,身邊還是要有個體貼的女人伺候!”
說到這,她朝黑影裡招了招手:“青兒,你過來。”
轉眼,從黑乎乎的角落裡,鑽出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娃來,那女孩長得還算清爽,可能是聽了盧母的話後不好意思,此刻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向陳凡。
“這是我娘家大哥的孫女,在家裡可勤快,什麼事都能乾,伯母也是為你著想,這不,來之前去了趟大哥家裡,專門將青兒接了過來。你若是滿意,就讓她給你做個妾室,灑掃疊被,通房暖腳用。”
陳凡剛準備搖頭拒絕,誰知盧母又道:“人家大小姐的脾氣不好,你總得有個暖心的伺候,聽伯母的話,不吃虧!”
陳凡笑了笑道:“伯母,我不準備納妾,青兒妹子青春年少,還是等兩年找個良人明媒正娶嫁了更好。”
陳凡這話說完,那個叫青兒的小姑娘頭幾乎垂到胸口了,黑暗中隱隱傳來啜泣聲。
盧母沒想到自己費了半天口舌,陳凡竟然直接開口拒絕,甚至連考慮都沒考慮。
盧母的臉色一僵,咽了半天口水這才重又笑了起來道:“狀元郎到底是見過世麵了,看不上我們家青兒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子。”
陳凡終於皺了皺眉頭道:“姻伯母,還有事嗎?”
說到這,他已經重新邁開步子朝後麵走去。
盧母見狀,連忙瞪了一眼啜泣的青兒,低聲罵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剛剛臉都不抬,人家怎麼看得上你?”
說罷,她邁著小腳,緊緊追著陳凡喊道:“狀元公,等等老婦!”
這一路喊一路叫,惹得周圍人紛紛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