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升為示公平,對不遠處的陳觀道:“陳大人,你也一同來觀瞧吧?”
陳觀擺了擺手,笑道:“洪老先生的人品,大家都是信服的,我便不看了。”
但隨後又補充一句:“到時請洪老先生辛苦,念一念就行。”
表麵上大度,誰知道還要洪升念出來,這不還是不信洪升嗎?
洪升臉色一冷,拂袖看向陳凡:“文瑞,你也看看?”
文瑞點了點頭道:“山長,還是我來讀吧。你休息休息。”
洪升欣慰地點了點頭。
陳凡接過卷紙,當即念道:
為政有本,舍君德無以也。
蓋修之身則曰德,施之天下則曰政,其本一也。
眾人聽到這個破題承題紛紛露出訝然之色。
這破題破得好啊,簡潔明了,隻言片語就將孔子的原話闡述的明明白白。
說實話,就這破題,拿到鄉試上也是夠看的。
陳凡也點了點頭,他也沒想到馬九疇這破題竟作得還不錯,最少比他心目中的馬九疇的水平高出不止一截。
繼續往下讀:
欲善所為者,可不審所以哉?周德既衰,王政不有行於天下,而功利之說竟興,矯其弊者且廢政事而談道德。
夫子憂之乃言曰,治天下不可無政也,顧其所以為之者何如耳。
政有以有為失之者,求治太銳,遂以人主而有司之職,上下相持以文具”,而政之實意亡矣;政有以無為“失之者,論治太高,遂以晚近而慕皇古之風,朝野相尚以簡略",而政之大體隳”矣。
之二者皆未足言王政也。
必曰為之以德乎?德者,得也。
以我所得,欲人之同得,是即政之所從出也;政者,正也,以我之正,正人之不正,是即德之所由推也。
這一段翻譯過來是什麼意思呢?
想要做好事情的人,怎能不審慎思考方法呢?周朝的德行衰微後,王政無法在天下施行,而功利的學說競相興起。為了糾正弊端,有些人甚至廢棄實際政事,空談道德。
孔子對此深感憂慮,於是說:治理天下不能沒有政事,但關鍵在於施行政事的方式。
政事因“有為”而失敗:追求治理過於急切,導致君主越位承擔官員的職責,上下級之間隻注重形式文書,政事的實質意義就此喪失。
政事因“無為”而失敗:討論治理過於理想化,以至於近代人盲目仰慕上古簡樸之風,朝野上下崇尚簡陋隨意,政事的根本原則反而被破壞。
這兩種極端都不足以稱為真正的王政。
那麼,是否必須用“德”來治理呢?
德,即“得”:通過實踐道義而內心有所領悟。以自己所得的修養,希望他人也能獲得,這正是政事產生的根源。
政,即“正”:以自身的正直糾正他人的不端,這正是德得以推廣的途徑。
看到這,陳凡也不禁對馬九疇刮目相看,這段話,馬九疇描述了兩種為政的極端情況。
一種是“有為”之弊,說白了就是統治者過度乾預,陷入了形式主義,也就是所說的“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還有一種是“無為”之弊,簡而言之就是完全放任,脫離實際,最後導致製度崩壞。
馬九疇認為,儒家主張“為政以德”,但強調德需要通過務實的政事才能體現,德是內在的修養,政是外在的實踐。
兩者相輔相成,不可隔裂。
能有這個見識,就絕非死讀書的腐儒。
果然,周圍幾名官員聽到這段後紛紛點頭,看著這個年過半百的弘毅塾門子,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尊重。
陳凡朝馬九疇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看去,誰知,剛看下麵一段,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古帝王之為政也,其立綱陳紀“亙“萬世而不易者,為之未嘗無法“而以神運之,然法者其跡而德者其神跡,而以神運之,則政之所及皆德之所及,而禮樂“兵刑”非徒法已;其更化“善俗”鼓萬物而不知者,為之未嘗無術”,然術見於事而德蘊於心,事而以心宰之,則政之萬殊”皆德之一貫,而窮變通久非權術已。
聽陳凡念道這,剛剛還在埋頭書寫的劉大受抬起頭來,朝陳凡等人微微一笑,隨即又埋下頭去。
而再看陳觀、惠應麟師徒,此時早已微笑搖頭,顯然對馬九疇的這段話很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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