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其實對於新科進士返鄉休假,有著一套非常嚴格的流程。
進士在殿試後,通常通過吏部“銓選”被授予官職後才可以申請事假。
比如回鄉省親、祭祖、遷葬、完婚等等,這個時間一般不超過兩個月。
如今已到八月中旬,早就過了規定的請假期限,不過陳凡因為是狀元,又要成婚,所以皇帝在他離京前特意多給了點假期。
眼看走馬上任鬆江的最後期限即將到來,婚後蜜裡調油的小兩口也終於知道暫時分彆的時候到了。
“你後日便要啟程,爹寫信過來問你,幕友的事情可有著落?”顧徹眉坐在梳妝鏡前,身著單衣,一邊梳頭一邊問道。
陳凡雙手高舉,用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賴床。
“問你話呢!”顧徹眉無奈的看了一眼夫君,平日裡在外麵也是有頭有麵的人兒,可到了私底下卻跟個孩子似的。
陳凡閉著眼睛道:“還沒,我之前就是個教書匠,去哪認識這些人去。上杆子推薦的我又不放心。”
聽到這話,顧徹眉徹底炸了:“你這次去鬆江,河工水利事務繁雜,就不說這個,什麼鹽、糧、運、緝、盜、清軍、防倭,若是沒人為你分擔一二,這你如何能忙得過來?”
陳凡笑了笑:“不急不急。”
顧徹眉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剛剛還挺急的,此刻瞬間便放下心來。
他們雖然是新婚夫婦,但來往的日子也不短了,陳凡這人,隻要不皺眉,那對他來說,就不存在疑難問題。
果然,等陳凡梳洗之後神清氣爽地走出後院時,就聽馬九疇來報:“老師,縣學的張教官來了。”
張邦奇剛走進來,就是一臉便秘的表情,看到陳凡之後,臉更黑了。
“陳大人,你放著好端端的翰林院不待,非去什麼鬆江府,這咱先不提了。”
“我張邦奇自問在縣學還是給了你方便的,你怎麼非要揪著我不放,去個鬆江還要把我捆上?”
原來隨著陳凡即將上任鬆江府的消息傳出,不少與他親近的人各種托關係求到他這,打聽幕友的人選,好將自己的親戚朋友推薦過來。
陳凡剛開始還客客氣氣見了兩次,但一查問下來,這些人選都不合適。
要麼思維僵化,跟不上他的路數;要麼老奸巨猾,還沒上任就滿腦子幫他聚斂的辦法。
陳凡這次去鬆江是想要乾出點事業來的,若是讓這些人去,那豈不遭殃?
後來這件事甚至驚動了王大綬、韓輯、俞敬,甚至老泰山都從南京寫信來。
又是一波“全民推薦”,陳凡相信這些人都不會害他,推薦的人也靠譜。
可去上任,以他的職位,最多帶上兩個幕友便頂天了。
一下子這麼多推薦來的,到底帶誰不帶誰?這是個得罪人的事啊。
所以陳凡最後乾脆誰都不帶,在他認識的人裡,就有兩個妥帖的人選。
其一就是張邦奇。
這個縣學教官,原本是跟著車銘在地方任上一路摸爬滾打出來的,對於刑名十分在行,也對地方衙門裡胥吏那一套熟悉無比。
帶上他,可以免了自己不少麻煩。
但張邦奇本就是為了在退休前放一任知縣才來海陵的,如今隨著紅河馬種的引入,他眼看著就可以功成身退,然後舒舒服服做一任縣太爺。
誰能想到陳凡一封信寫去京師,請車銘幫忙安排他幫自己一年。
張邦奇看到老恩主的信後差點沒抹眼淚。
陳凡親手拉著張邦奇坐下:“學老師,我也是身不由己,彆人推薦的我不放心,我隻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你是最好的人選,請你出山幫我一年,陳凡必有後報。”
對方說得客氣,張邦奇雖然心裡不願,但也沒辦法,不過臉色依舊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