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笑了:“喲,還挺自信!”
沉吟片刻後,陳凡道:“君子矜而不爭!”
何鳳池想了想,這才用沉穩的語氣回答:“惟君子善處人己之間,不害其為矜群也!”
這破題一出,堂中頓時想起嘩然之聲。
《君子矜而不爭》這個題目是什麼意思呢?
這題出自《論語·衛靈公》,是孔子對君子品格的描述。
翻譯過來就是真正的君子,應該莊重自持、有自尊和原則。
但並不會因此與人爭論不休,爭強好勝。
至於何鳳池的破題的意思更加有趣。
他說:“隻有君子能夠妥善處理自己和他人之間的關係。君子既能保持莊重自持的品格,也就是【矜】,又能夠合群相處,也就是【群】,這兩者並行不悖,保持莊重並不會妨礙他與人和諧共處。”
這破題,用字極為精煉,將題意表達的明明白白,可以說已窺八股三味。
眾人嘖嘖稱奇,賀邦泰道:“莊以持己曰矜,然無乖戾之心,故而不爭;和以處眾曰群,然無阿比之意,故而不黨。鳳池破得極好!我等皆不及他。”
他這一句話,引得薛甲秀、王瑛等人連連點頭,何鳳池第一次在陳凡麵前紅了臉,囁嚅道:“在營中左右無事,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我便去請教覃先生,覃先生不以我駑鈍,常常不厭其煩教導我。”
覃士群連連擺手:“我能教你多少?還是你這狀元老師給你這基礎打得好。”
眾人又是一番說笑,最後賀邦泰他們引著何鳳池去後衙說話去了。
堂中隻剩下陳凡和覃士群,覃士群先是打量了一番四周,最終歎道:“沒想到文瑞你最後竟選擇來了鬆江府。翰林院呐,多少人做夢都想進去的地方。”
陳凡擺了擺手笑道:“與其枯坐三年磨性子、跑關係,不如出來,做點實在事,結交點實在人,故紙堆是曆練不出的!”
覃士群感歎道:“狀元三年一個,但能沉澱一番,走下去體察州縣的卻沒有幾個。”
“數一數,國朝沒有一個,前宋倒是有幾個,但也一隻手數得過來,不過是韓克忠、呂蒙正、王曾和文天祥四人。文瑞,好好乾,老夫說句倚老賣老的話,我看好你。”
陳凡笑著搖頭道:“我本對做官沒什麼興趣,也不想當什麼大官。”
覃士群卻搖了搖頭正色道:“有倒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不好說,不好說啊。”
陳凡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於是問道:“沈彪呢?今天怎麼沒來?”
聽到這話,覃士群臉上的笑容斂了去:“心裡不痛快啊!”
“因為朝廷封賞的事情?”陳凡故意問道。
“是啊,文瑞,你也要早點打算了,朝廷將沈彪、陳學禮、何鳳池三人全都編入衛所軍籍,也給封了世襲武職,將來這海陵團練何去何從,你有沒有打算?”
陳凡點了點頭:“雖然他們三人有了衛所軍籍,也是衛所的武職,但國朝可調衛所官為營兵武職,我想依此例,請勇平伯上奏,讓海陵團練、興化團練整合為一軍,再吸納新的兵源,嚴加操練。”
覃士群一拍大腿道:“這個辦法好,這麼好的兵,若是解散回鄉,太過可惜。隻不過……”
陳凡好奇道:“隻不過什麼?”
“這支兵馬,將來由誰統帶呢?”
陳凡微微詫異看向覃士群,本來這最好的人選,自然就是沈彪,他年富力強,又有統兵的經驗,但既然對方問出這個問題,說明……
陳凡反問道:“有人找沈彪?”
覃士群歎了口氣道:“浙江巡撫汪若泮前些日子派弟弟汪若泗來了營中,說要請沈彪、鳳池代他去浙江練勇,鳳池一口便回絕了,但沈彪的態度曖昧不明,如今封賞之事已經明了,我估計他不會再留海陵團練了。”
陳凡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道:“隻要他覺得在汪巡撫手下更有前程,那我也祝他一帆風順、前程遠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