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銃的人陳凡認識,就是上次去營中見過的劉粉喜。
當陳凡再次轉頭時,場中已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攝於火銃的威力不敢再說話。
陳凡朝眾人看去,目光巡睃,最終落在一人頭上:“你出來!”
眾人聞言抬頭來看,最終一人瑟縮著左顧右盼,終於走了出來,而這人,正是剛剛在路上與胡三套近乎的中年男子。
“你叫什麼名字?”
胡三罵道:“老爺問話,你特娘膝蓋不知道彎的?”
那人普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小人名叫廉雀兒。”
陳凡笑了笑,用拉家常的語氣道:“你姓廉?廉頗的廉?”
那人卻不知道什麼廉頗,隻拿兩隻大眼睛看著陳凡。
胡三估計是讀過書,或許是聽過戲,趕緊上前道:“大人,那廉雀兒的姓正是廉頗的廉。”
陳凡點了點頭:“倒是個好姓,你家祖上有賢人啊。”
廉雀兒雖然不知道祖上賢人是誰,但備不住人都喜歡聽彆人誇自家祖上,臉上漸漸沒了剛剛的緊張,轉而放鬆了下來。
陳凡溫言道:“行了,起來吧。”
“謝過大老爺。”
在這鬆江府裡,隻有兩人可以被稱為大老爺,一個是皇甫淓,另一個則是華亭知縣牛若愚。
但陳凡並沒有糾正他,轉而笑道:“廉雀兒,聽說最近坊間很不安寧,到底怎麼回事?你能給我說說嗎?”
廉雀兒驚訝抬頭,他沒想到這位新任同知,皇上欽點的狀元,對他說話的語氣竟然用的是打聽的口吻。
平日裡,彆說陳凡這樣的官人了,就是剛剛胡三手底下的白役見到他,也是動輒喝罵。
突然,一種被尊重的感動湧上心頭,他喉頭竟有些哽咽,心裡早就忘了之前的小心謹慎,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道:“大老爺,坊間確實這兩天有議論,聽說府庫沒糧食了,是嗎?”
陳凡微微一笑:“有糧食,傳言不可輕信。”
眾人聽到這話,頓時交頭接耳起來,他們似乎早就猜到官府肯定要說有糧,他們鬆江府的百姓可太有經驗了,五年中三年有災,一到災年,問官府,官府都說有糧,要官府開倉平價,那遙遙無期。
但這時,陳凡突然又道:“但給病人用的稻米已經告罄。”
眾人沒想到竟有這般轉折,“哄”的一聲小聲交談起來。
他們之中,許多人都有拐彎抹角的親戚住進了隔離區,有些甚至是至親好友。
聽到從陳凡口中承認沒了稻米熬湯,頓時急了。
廉雀兒壯著膽子道:“大人,我弟弟蟲兒被你們關了起來,既然官府治不了,那能不能給我抬回去,咱自己家想辦法,就算治不了…………”
廉雀兒說到這,哽咽道:“那廉蟲兒總能見爹娘最後一麵。”
說罷,一個中年大男人,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哭了起來。
周圍人見狀也牽動了心裡的擔憂,一時間,場上哭聲一片。
這時,陳凡對身邊的黃鶴耳語了兩句。
不一會兒,有雜役抬了一名病患前來,待走進時,廉雀兒激動道:“弟,弟,是哥!!!是哥!!!”
他伸著脖子很是激動,說著就想朝隔離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