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倉沒米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鬆江府,甚至青浦、上海兩縣縣令也派人來問。
一時之間,原本安定的人心重新惶恐起來。
百姓們這段時間都已經知道,雖然病患日漸增多,從最初的幾十人,到現在的幾千人。
但因為有新任同知的妙方——米湯,那大概率就能把人從閻王爺那搶回來。
可如今沒米了,沒米了呀。
今天一早,陳凡剛剛坐衙就覺得事情有點不對。
黃鶴第一個上前道:“大人,情況有些不對勁,咱們鬆江府的大糧商,往日雖然摳著米賣,但好歹還對外出售,今天一早這些人家全都掛了售罄的牌子。”
陳凡皺了皺眉問道:“是稻米售罄?他們手裡本也沒有多少吧?”
黃鶴搖了搖頭:“不不不,下官說的是他們一粒米一粒糧都不賣了,包括雜糧黍豆這些。”
“為什麼?”陳凡有些莫名其妙。
治病救人的是稻米,又不是這些雜糧,他們控製這些乾嘛?
黃鶴道:“有人聽說官府已經沒米,民間便傳,說雜糧熬粥,效果一樣。現在整個城中人心惶惶,每個人都在搶著購糧,尤其是那些大戶,大人,若是這樣下去,原本就緊巴巴的口糧供應,這可就徹底斷了。”
“到時候,也不用治病了,大家一起餓死得了。”
陳凡聽到這話,沉吟不語。
黃鶴見他沉默,連忙急切道:“大人,還是再寫個申祥去蘇州和南京吧,咱們叫得苦些,上麵總能從指縫裡漏些出來的。”
陳凡搖了搖頭,南京、蘇州此時也是焦頭爛額,若是能調撥糧食過來,他老丈人早就幫他想辦法了。
這麼久都沒消息,隻能說衛所、營兵那邊情況也很糟糕。
就在二人商量之時,黃老八匆匆走了進來:“大人,不好了,皇甫知府那邊派了人來,說今天城中好些個坊的裡甲都被百姓打了。”
陳凡愕然道:“為何?”
“保甲長們勸說這些百姓留在家裡,但這些人卻不肯聽從,執意要出門,說是要搶些糧食回來。”
陳凡皺眉道:“每日口糧雖少,但官府都是送到裡甲,且並沒有克扣,這些人搶什麼?”
黃鶴也是生氣,越是忙碌,偏有些叼民來扯官府的後腿,他眉頭一挑:“大人,我去請知府大人派些衙役,再從華亭縣調些來,然後把這些鬨事的人抓一批!”
“再把挑頭的幾個殺了,這些叼民自然就聽話了。”
陳凡看了看他,並沒有責怪黃鶴動輒揮刀就是殺的想法。
這年月,官府真就是這樣。
他們解決問題的辦法往往很粗暴,永遠信奉“亂世需用重典”這一套。
陳凡不動聲色道:“這樣,你派人去城中各坊,讓他們鬨得最凶的人挑出幾個來!”
聽到這話,黃鶴以為陳凡聽了他的建議,立馬殺氣騰騰地準備轉身就走。
卻沒曾想身後陳凡又道:“對他們都客氣些,不得打罵,人帶去隔離區!”
黃鶴回頭,訝然地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質疑上官,隻施了一禮匆匆離去了。
看著老黃一頭花白的頭發,這麼些天也是見天兒連軸轉,身上瘦的一把老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