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皇甫淓說了林懋勳出入府衙的事後,陳凡便一直防著隔壁的府衙鬨出什麼幺蛾子。
可左等又等,直到西城恒樂坊的施工已經動工十來天了,府衙那邊依舊沒有消息。
劉一儒自從上任之後,也隻是例行召陳凡會商了幾次府中事務,彆的兩人也再沒交集。
身為府經曆的張邦奇這時候就起了作用。
“每天都來!”張邦奇口中之人,指得就是林懋勳。
他是府衙經曆司經曆,大小也是個官,又是老衙門了,進了府衙就結交了一批人,現在混得風生水起,消息靈通的很。
陳凡皺眉道:“這麼勤快?來乾啥了?”
“倒也不是見劉府尊,每次來,都是跟何汝賢湊在一塊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
何汝賢,就是劉一儒的書啟師爺,之前輸了黑珍珠給學童們的那位。
陳凡搖了搖頭,他不是個糾結的人,如果有人要針對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乾脆也不去想,跟張邦奇招呼一聲,便叫來馮之屏、靳文昭一起去恒樂坊查看工程進度去了。
工地上,匠人們正熱火朝天地開挖溝槽。
溝槽深兩米多,隔五十餘步,就有一口三米多的深井貫通。
陳凡自從來到大梁,他不像彆的文人,喜歡下雨。
那些文人喜歡下雨,是因為他們要麼住在深山、要麼住在湖心,賞雨、看山,自然愜意無比。
而他,生活在海陵歌舞巷,一到下雨,小雨還好,若是遇到大雨,城中漫溢,到處都是垃圾、糞便、動物的屍體,讓人看著都覺得惡心,哪有心情賞雨?
至於一坊之隔的鳳凰墩,因為是海陵城中地勢最高的所在,富戶們自然也不受影響。
到了鬆江,正好這次西城兩坊被倭寇燒毀,衙門組織重建。
陳凡便想著,房屋自然要給百姓們蓋好,這公共衛生也不能忽視。
所以在動工之前,他、靳文昭和馮之屏,帶著天工坊的幾個學童,踏勘了兩坊,設計了一整套地下排汙係統。
這套地下排汙係統被陳凡設計成三級體係。
主乾道暗渠,采用《營造法式》中的拱券結構,用青磚壘砌,券頂覆土一米,渠寬八尺,深六尺,每五十步都有落差三寸,沿著恒樂坊主街敷設,與南北向的巷道支渠形成了“豐”字形的網絡,交彙處設沉沙井,深三米,按照陳凡的設想,這裡,到時候要派專人清淤。
至於支巷,則是明溝。
這部分由官府派人規劃、劃線,然後由甲長組織本甲百姓開挖,每家每戶前修三尺寬、二尺深的石板明溝,兩側則用條石壘砌,溝底鋪舍鵝卵石。
在接入主乾道暗渠前用竹篾編製的濾水柵過濾菜葉、雜物。
這部分將來則按照《大梁律》規定,衛生清淤由裡甲負責,每月朔望則由坊長、裡老組團檢查保送衙門。
第三步則是家庭的滲井。
每家每戶,都要開挖直徑五尺、深八尺的土井,井底鋪舍三層過濾材料,下層是碎石、中層粗沙,上層木炭。
井口覆蓋帶孔的石板,承接廚房排出的汙水和雨水。
廁所排出的汙水則是走另一條管道,彙聚到坊內單獨設置的糞水深池,那地方到時候會“承包”出去,糞水賣給農民,賺來的前貼補維護資金,衙門再補貼一點,這套係統就能玩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