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麵色慘白的擔夫,嘴裡哼哧哼哧喘著粗氣,抬著一口漆黑的棺材走了進來。
那棺材一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整個壽衣鋪子的地麵都顫了三顫。
李想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棺材……不對勁。
棺材通體漆黑,木質紋理間竟隱隱滲出血珠子,還沒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撲麵而來,激得李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更要命的是,棺材蓋並沒有釘死,正隨著裡麵某種節奏性的撞擊,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咚!
咚!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拚命砸門。
“這……”李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軍爺,這……這裡麵的主兒,好像還沒走利索啊?”
“廢話,走利索了還要你乾什麼?”
軍官獰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李想,那股混雜著血腥味和野獸騷味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聽著,小子,這裡麵裝的是我家大帥要納的十八姨太,這賤人身子骨弱,沒福氣,還沒有到津門就病死了。
大帥心善,聽到消息後,要讓她風風光光地下葬,但她……有些不聽話。”
李想心中冷笑。
神他媽身子骨弱。
這哪是什麼十八姨太,這分明是個易燃易爆炸的炸藥桶。
“軍爺,這活兒……”李想露出一臉難色,連連擺手。
“這活兒小的真乾不了,這一看就是起了屍的凶煞,小的隻是個縫屍體的手藝人,不是那龍虎山的天師,您得加錢……”
“什麼?”
一旁的黃三爺噴出一口煙霧,幸災樂禍的退到軍官身後:“小李,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
咱們黃狗幫的生意你不給優惠,沒關係也不說你的理,津門老爺的生意你不給優惠,還敢加錢?”
“規矩就是規矩。”李想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死者為大,入土安息’八個字。
“這是壽衣鋪子,不是你們黃狗幫的後花園。
這種起了煞的屍體,一旦處理不好,炸了屍,首當其衝死的就是我。
為了自己的小命,三十個大洋,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三十個大洋?”
黃三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他娘的怎麼不去搶?!”旁邊一個士兵忍不住罵道。
三十個大洋,相當於一條小黃魚,足夠在津門買個體麵點的房子。
“哢嚓!”
一把駁殼槍直接頂在了李想的腦門上,冰冷的槍口帶著雨水的濕氣。
“在這津門地界,老子的槍就是規矩,從來沒有付過賬,也從來沒人敢跟老子談命。”
軍官咧開嘴:“乾不乾?不乾老子現在就送你進去陪她,看看能不能把她哄開心了!”
周圍的士兵也紛紛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了過來。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雨聲似乎更大了,劈裡啪啦地砸在瓦片上,掩蓋了棺材裡那越來越急促的撞擊聲。
被槍指著頭,李想臉上的驚恐神色反而慢慢收斂了。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越過軍官那隻異化的獸爪,落在那口不斷滲血的棺材上。
棺材板壓不住了。
“軍爺,我要是你,現在就會把槍收起來,然後屏住呼吸。”李想輕聲說道。
“少他媽跟老子裝神弄鬼!”軍官手指扣在扳機上,獰笑道,“怎麼?想嚇唬老子?老子可不是嚇大的!”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軍官身後傳來。
那是腦門撞擊棺材板的聲音。
軍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原本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士兵,此刻正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僵硬地倒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而原本閉合的棺材板,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一半。
一股濃鬱到幾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腐爛香氣,瞬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那不是死人的臭味,而是一種更危險的味道——屍香。
隻有成了精的屍體才會散發出這種味道。
棺材裡躺著的女人坐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鳳冠霞帔,麵容慘白如紙,卻並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
相反,她的皮膚飽滿光澤,甚至透著一種詭異的紅潤,就像是剛剛睡醒一樣。
但這“睡美人”有嚴重的起床氣,雙手呈爪狀死死扣在棺材內壁上,十指的指甲嵌在木板裡。
而那一雙眼睛竟然是睜著的。
眼白翻起,全是眼黑,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又像是在盯著每一個窺視她的人。
“媽呀!”那個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黃三爺,此刻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煙卷掉在褲襠上燙了個洞都不知道。
“詐……詐屍了?!”
年輕一點,沒見過世麵的士兵腿一軟,嚇得渾身一哆嗦。
“吼——!”
屍美人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那隻恐怖的右臂猛地朝離得最近的軍官橫掃而來。
“砰,砰!”
軍官也是個狠角色,反應極快,調轉槍口對著那紅影連開兩槍。
火光在昏暗的鋪子裡乍現。
子彈打在屍美人的肩膀上,竟然濺起一串火星,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隻留下了兩個淺淺的白印,連皮都沒破。
“這……這是什麼怪物?!”軍官徹底慌了,上麵給的情報有誤,這根本不是普通起了煞的屍體,這他媽是鐵皮怪。
還沒等他換彈夾,屍美人已經撲到了他麵前。
那隻慘白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軍官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讓軍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引以為傲的移植獸爪拚命抓撓屍美人的手臂,卻像是在給對方撓癢癢。
“救……救我……”
軍官拚命掙紮,但在這種怪物的力量麵前,他就像隻待宰的雞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