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進來吧。”李想在停屍間呼喚。
“這……”老張走進來,輕輕撫摸著剛子那張恢複了平靜的臉,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剛子啊,你看,小李給你弄得多體麵……到了下麵,也沒人敢笑話你是個破落鬼了。”
幾個碼頭苦力也是紅著眼眶,對著李想千恩萬謝。
老張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藍布包,一層層揭開,露出裡麵一堆零碎的銅板和幾塊碎銀角子。
“小李,大家夥兒湊了湊,就這麼多,我知道這肯定不夠你的手藝錢,等下個月發了工錢,我們再……”
李想伸手攔住了老張,他並沒有全收,而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這一堆錢裡挑揀了一番,隻拿走了約定的一半,剩下的被他輕輕推了回去。
“規矩就是規矩,該收的我不手軟,那是因果,不該收的我也不會多拿,那是本分。”
李想的聲音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清淡。
“剛子是橫死,怨氣重,黃泉路上不好走,沒錢打點那些小鬼,怕是要吃苦頭,這剩下的錢就當是買路錢。”
老張愣住了,捧著那一小堆錢,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後,幾條漢子抬著剛子的屍體,消失在了夜色中。
送走眾人,李想關上店門,深深吐了一口氣。
這一夜,他失眠了。
但,日子還要過。
清晨,黑水古鎮的霧氣還未散去,西碼頭卻早已人聲鼎沸。
相比於東碼頭那種純粹靠力氣吃飯、魚龍混雜的苦力聚集地,西碼頭這邊停靠的多是客船。
來往的除了行商坐賈,還有不少走親訪友的眷屬,偶爾還能見到幾個穿著洋裝的時髦女郎。
這裡的人,口袋裡有錢,心眼兒也多,但更惜命,也更迷信。
“鐵口直斷,不準不要錢——”
李想將那麵白布幌子往路邊一插,尋了個不礙事卻又顯眼的角落,擺開了架勢。
今天他沒再啃燒餅,而是端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把折扇,雖是舊物,卻被他搖出幾分算命先生的味道。
“這位漂亮姐姐,請留步。”
李想搖著折扇,叫住了一個提著菜籃子,行色匆匆的中年婦人。
那婦人腳步一頓,狐疑看了一眼李想:“漂亮姐姐?叫我?”
“正是。”李想微微一笑,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婦人的菜籃子和衣袖。
“看漂亮姐姐印堂微紅,麵帶喜色,眉宇間又有一絲焦躁。若我沒看錯,今日家中可是有遠客要來?”
婦人眼睛一瞪:“神了,你怎麼知道,我娘家侄子今天要來,我這一大早就是趕著來買條鮮魚的!”
李想心中暗笑。
這還需要算?
你那菜籃子裡的腥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出來,明顯是家裡要辦席。
這年頭普通人家不過節不辦席,除非有來客,為了體麵,咬咬牙也要整一桌。
“漂亮姐姐這魚買得好,隻是……”李想話鋒一轉,故作高深。
“待會兒回家路上,最好繞開那條柳樹巷,我看今日風向,那邊怕是有無妄之災,若是衝撞了喜氣,那就不美了。”
其實是因為李想來的時候看到柳樹巷那邊有人在潑糞刷牆,臭氣熏天,誰走誰倒黴。
“哎喲,多謝小先生提醒,我這就繞路!”
婦人千恩萬謝,隨手摸出一個銅板扔在李想的攤位上,歡天喜地地走了。
【完成一次算命,算命先生經驗+1】
“這錢賺得,比入殮師輕鬆多了,隻是沒有入殮師快,但來的經驗快啊。”
壽衣鋪子賺的是死人生意,三個月不開張,開張吃三個月,算命給的自然比不上。
李想撿起銅板,吹了口氣,心情大好。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李想如法炮製。
遇到讀書人,就誇他文曲星動,但需戒驕戒躁。
遇到商人,就說他財帛宮飽滿,但這幾日宜守不宜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