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水古鎮,霧氣比往常更濃了幾分,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土腥味。
李想起了個大早。
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長衫,頭戴一頂壓得很低的寬簷帽,手裡提著一隻半舊的藤條箱子。
臨走前,將那塊寫著“暫停營業”的木牌掛在那扇斑駁的柏木大門上。
至於期限,遙遙無期。
“走了。”
他壓低了帽簷,身形融入了晨霧之中。
這次去臨江縣,是為了學習武藝,鍛煉出一副好筋骨,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裡把腰杆挺直了。
……
西碼頭,作為客運樞紐,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往日裡這個時候,隻有等著上船的客人和送彆的親眷,大多神色匆匆。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平。
原本應該是檢票登船的地方,此刻圍了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議論聲嘈雜得像是一鍋煮沸的粥。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李想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混入人群。
憑借著【入殮師】對屍氣的敏銳感知,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死人的味道,而且是在水裡泡了至少三天的死人。
“造孽啊,這屍首都被泡發了,誰認得出來?”
“噓,小聲點,沒看見那衣服上的料子嗎?那是上好的雲錦,這鎮上能穿得起的總共也沒幾個。”
“聽說是在下遊回水灣撈上來的,身上綁著石頭呢,這是被人沉了江啊!”
“看這身形,像是黃狗幫的那位……”
“噓,小點聲,沒看見那邊誰來了嗎?”
黃三的屍體被發現了?
李想站在人群外圍,利用身高的優勢稍微墊了墊腳。
隻見渾濁的黑水河岸邊,一具屍體正被兩個麵色發青的撈屍人拖上岸。
那屍體已經被水泡得如同發麵的饅頭,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五官擠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原來的模樣。
雖然麵容難辨,但李想一眼就認出了那身衣服,正是前幾日帶人闖進壽衣鋪,後來被王碩滅口的黃三。
“讓一讓,讓一讓,二爺來了!”
一聲尖銳的吆喝如同驚雷,原本擁擠的人群瞬間像被劈開的潮水,嘩啦一下向兩邊退去,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十幾個身穿黑綢短褂,背著竹棒的壯漢開路,一個個滿臉橫肉,煞氣騰騰。
在他們身後,走來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這人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長袍,長得和昨天那個被狗咬屁股的黃慎獨有八分像,但氣場卻是天壤之彆。
如果說黃慎獨是一條仗勢欺人的瘋狗,那麼眼前這位,就是一頭剛剛吃飽了,正在剔牙的老獅子。
黃狗幫二當家,黃二爺。
他那一雙眼睛細長陰鷙,掃過周圍的人群時,就像是刀子刮過皮膚,讓人不寒而栗。
但他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真正讓周圍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是他手裡牽著的那條大黃狗。
那是一條體型大得離譜的大黃狗,站起來怕是有成人高。
渾身的毛發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金色。
肌肉虯結,青筋暴起。
它的眼睛不是狗類的褐色,而是充滿了血絲的猩紅,嘴角不斷滴落著渾濁的涎水。
狗脖子上掛著一塊沉甸甸的金牌,上麵刻著一個醒目的“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