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樞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附在李想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這牽扯到職業者的晉升儀式。”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李想耳邊炸響。
“李道友,你既已入了門路,應該知道職業者每逢大境界突破,都需要完成特定的儀式才能晉升。”
林玄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寒意,手指極其隱晦,指了指碼頭方向。
“那艘船的船長的職業是擺渡人,卡在專家很久了,正在衝擊大師的瓶頸。”
“那個晉升儀式極其苛刻。”
林玄樞壓抑住心中的怒火。
“根據茅山古籍中關於他的職業記載,需要完成數場死亡航行,這艘船就是他的法壇,那些死去的乘客就是他的祭品。”
李想聽得脊背發涼,手腳冰涼。
“你是說……昨晚的水鬼……”
“昨晚死了一百三十六人,那些人的怨氣和血氣是推開那扇晉升大門的鑰匙。”林玄樞冷聲道。
“他的儀式恐怕已經完成大部分了,返程的時候,為了圓滿,為了那最後臨門一腳,他可能會更加肆無忌憚,甚至人為製造更大的災難,將整艘船都……”
林玄樞沒有說完,但做了一個沉沒的手勢。
李想握緊了手中的藤條箱,指節發白。
原來,這一船的人,從買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彆人晉升路上的薪柴。
“北洋軍閥不管嗎?”李想問出這個天真的問題後,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管?怎麼管?”林玄樞嘴角勾起一抹諷刺,“師父和我說了,這船長背後是北洋軍閥某一位水師提督的親戚。
而且他隻要晉升成功,那就是和我師父一個水平的高手,在軍閥眼裡,一個活著的大師,比幾百上千個死了的平頭百姓值錢一萬倍!”
“這就是亂世。”
林玄樞拍了拍李想的肩膀,“李道友保重,這世道吃人,你我皆需小心,將來有緣再見。”
說完,林玄樞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去,青色的道袍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李想獨自站在巷口,看著那艘宛如巨獸般的黑水號。
晴天的陽光照射下,那艘船變成了一口漂浮在水麵上的黑棺,正靜靜地張開大嘴,等待著下一批無知的祭品。
“職業晉升儀式……”
李想喃喃自語,心中翻江倒海。
入殮師的晉升需要喜喪,看似溫和,實則在這個亂世難如登天。
擺渡人的晉升需要死祭,殘忍暴虐,視人命如草芥。
那其他的職業呢?
為了變強,為了那個所謂的長生,到底要付出多少代價?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矩,怪不得有職業就是詛咒的說法。”
李想轉身,大步彙入了臨江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穿著破舊短褂,脖子上搭著一條汗巾的年輕車夫,正拉著一輛擦得鋥亮的黃包車,悄無聲息停在了他的麵前。
這車夫看起來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破舊的短褂,皮膚是那種常年暴曬的古銅色,褲腿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腿肌肉線條流暢且緊實,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關鍵的是,他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
“爺,剛下船?要用車不?”
車夫將車穩穩停在李想麵前,臉上堆起幾分討好卻又不顯卑微的憨笑,露出一口白牙。
“臨江縣我熟,不管您是住店、吃飯還是尋親,我都能給您拉到地兒。看您也是個體麵人,我給您算個實在價,絕不繞路。”
李想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這個車夫一眼。
這車夫笑得憨厚,雙手虎口處有長期握持車把磨出來的老繭,腳底板踩在地上的姿勢沉穩有力,是常年負重奔跑練出來的下盤功夫。
在這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的時代,一看就知道這是入了門路的車夫。
“去城裡的武館。”李想坐上車,淡淡說道。
“好嘞,爺您坐穩了。”
車夫吆喝一聲,雙手抓住車把,身體微微前傾,雙腿發力。
嗖——!
黃包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李想隻覺得兩邊的景物飛快倒退,但這車卻穩得出奇,連膝蓋上的箱子都沒怎麼晃動,這不僅僅是力氣大,更是對“車”的運用到了細致入微的地步。
“爺是想去學武?”
風聲中,傳來車夫看似隨意的攀談聲。
“嗯。”李想閉目養神,隨口應道,“這臨江縣武風頗盛,我想尋個真本事的師父。”
“那您可找對人了!”
車夫腳下生風,一邊跑一邊回頭笑道,氣息竟然絲毫不亂。
“這臨江縣大大小小十幾家武館,哪家教真的,哪家是騙錢的,哪家館主喜歡收禮,哪家師娘長得漂亮,我門兒清。”
李想被逗樂了:“那你倒是說說,哪家最大?”
“若是論名氣最大,排場最足的,那必然是城東‘龍門鏢局’開設的武館,那是有幾百年曆史的老字號了。”
車夫話鋒一轉,“若是說現在最火,教真本事的,那得是剛開張不久的驚鴻武館。”
“哦?”李想眉毛一挑,“怎麼個說法?”
“那驚鴻武館的館主叫鴻天寶。”
車夫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絲敬畏和崇拜,“鴻天寶,爺知道嗎,那是前朝武狀元出身,一身功夫出神入化。”
“據說半個月前,黑水古鎮那邊出了個吃人的怪物,叫什麼吞金獸,連洋槍都打不死。”
“結果這鴻館主去了,沒動刀沒動槍,硬是憑著一雙肉拳,直接把那怪物的腦袋給轟碎了。”
車夫說得繪聲繪色,如同親眼所見,“現在整個臨江縣都傳遍了,說鴻館主是神拳無敵,想去拜師的人把門檻都踏破了。”
聽到鴻天寶和吞金獸這兩個關鍵詞,李想睜開了眼睛。
果然是他。
半個月前,自己在黑水古鎮打聽的那個打死吞金獸的高人,就是此人。
而且林玄樞曾說過,練武若想有成,得有名師指點,最好是那種有真傳秘術的門派。
鴻天寶是前朝武狀元,這含金量絕對足夠。
“就去那裡。”
李想拍了拍車扶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去驚鴻武館。”
“得嘞!”
車夫大笑一聲,腳下驟然發力,黃包車在一個漂亮的漂移過彎後,朝著城南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兩旁飛速倒退的街景,李想摸了摸懷裡的錢袋。
“希望這鴻館主的學費,彆太貴。”
李想心中暗暗盤算。
他要的不僅是武功,更是相關職業的解鎖。
隻要入了門,哪怕隻是學個皮毛,他也能肝出一條通天大道。
黃包車穿過幾條熱鬨的大街,最後拐進了一條寬闊的巷子。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聲和拳腳碰撞的悶響。
“爺,到了!”
車夫穩穩停下車,擦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李想下車,抬頭望去。
隻見一座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前,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驚鴻武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