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鴻天寶伸出三根胡蘿卜粗細的手指,在眾人眼前晃了晃。
“我給你們三年時間,這三年,我會把驚鴻武館最好的藥浴,最真的功夫都砸在你們身上,三年後,我會從所有學員中,挑選出最強的十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似乎要看穿誰的骨頭硬,誰的膝蓋軟。
“這十個人,必須跟我去一趟津門。”
人群中,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富家少爺咽了口唾沫,問道:“鴻館主,去……去津門乾什麼?是去參加萬國武術大會嗎?”
最近報紙上常登,說津門那邊洋人和軍閥搞了一個萬國比武大會,若是能露個臉,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鴻天寶看著那個少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譏諷,七分狠厲。
“比武大會?那是給猴子看的戲。”
他背負雙手,身上的肥肉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一顫,透著一股如山般的沉重感。
“咱們去,是去踢館!”
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踢……踢館?”那少爺臉色一下白了。
鴻天寶並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恐,他邁開步子,在台上來回踱步,聲音低沉而有力,講述一個殘酷的江湖鐵律。
“津門,那是北方的武術之都,水深得很,龍蛇混雜。那裡有一個雷打不動的老規矩,外地武師想要在津門立足開館,必須要先打過十家本地有名望的武館,這叫踢場子,也叫拜山門。”
“贏了,那是你有本事,津門武行敬你是條漢子,給你讓出一塊地盤,賞你一口飯吃。”
說到這裡,鴻天寶停下腳步,目光森然。
“若是輸了,那就卷鋪蓋卷滾蛋,但這還是輕的,大多時候,既然簽了生死狀,上了擂台,那就得把命留在那兒。”
“津門的擂台下,埋的都是外鄉人的骨頭。”
人群中傳來一陣吸氣聲,幾個膽小的腿肚子已經開始轉筋。
鴻天寶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伸手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我鴻天寶雖然頂著個前朝武狀元的名頭,但我生在廣洲,長在南方,在津門那幫抱著祖宗牌位不放的老頑固眼裡,我是外人,是南蠻子。”
“按照規矩,外地人要想在津門開宗立派,必須要帶徒弟去打,而且這徒弟,必須是津門界內本地人,算是給他們一個麵子,叫本地人撐場子。”
鴻天寶抬起頭,眼神灼灼盯著台下眾人。
“臨江縣是津門出海口,算是津門的地界,你們既然是臨江人,也就是津門人。”
“所以,我才來到這臨江縣開武館,不收你們學費,教你們真本事。”
“我不為彆的,就是為了三年後,你們能做我的刀,替我殺出一條血路,替我把驚鴻武館的招牌,插在津門的大街上!”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我給你本事,你給我賣命。
“這是一條登天路,也是一條黃泉路。”
鴻天寶的聲音再次拔高,“若是打贏了,你們就是津門武行的新貴,榮華富貴唾手可得,軍閥大帥都要奉你們為座上賓。”
“若是輸了,輕者斷手斷腳,重者橫屍街頭,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就是我的唯一條件。”
此時的鴻天寶,簡直就是一尊不可撼動的魔神。
“一旦入了驚鴻武館的門,喝了拜師茶,你們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三年後,不管是誰,隻要被我選中,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跟我去津門。”
“若是到時候有人貪生怕死,想臨陣脫逃……”他眯起眼睛,殺氣四溢。
“我會親手廢了他的一身功夫,打斷他的四肢,把他扔進江裡喂魚!”
“現在,想走的,大門開著,沒人攔你們,想留下的,就跟我去拜祖師爺!”
死寂。
更深的死寂籠罩了演武場。
去津門踢館?分明是去玩命啊!
津門是藏龍臥虎的地方,多少英雄豪傑折在那裡,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這……這也太危險了。”
“我不學了,命都沒了還要功夫乾什麼!”
終於,人群開始鬆動。
“鴻館主,我……我家裡人喊我吃飯,這……這就不奉陪了。”
剛才那個問話的富家少爺第一個打退堂鼓,帶著幾個家丁落荒而逃。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那些本來就是抱著強身健體,或者混個名頭心思的富家子弟,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們有錢有勢,犯不著為了學武去拚命。
緊接著,一些膽小的平民子弟也陸陸續續離開了。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烏泱泱上百人的隊伍,此時變得稀稀拉拉,隻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剩下的這些人裡,大多是那群赤著腳、眼神如狼的貧苦少年。
他們窮怕了,命賤,隻要能博個出人頭地,死都不怕。
李想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他看著台上那個胖子,心中並沒有恐懼,反而在迅速盤算著利弊。
三年。
這對他來說是個完美的緩衝期。
他有【百業書】在身,隻要入了門路,肝經驗的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普通人需要常年苦功才能練出的勁力,他或許隻需要幾個月。
三年時間,隻要能解鎖相關戰鬥職業,再配合其他等職業的輔助,他有絕對的信心在三年後達到一個驚人的高度。
最關鍵的是,不收學費這一點,免了三分之二的藥浴、食補、兵器損耗費用。
對於一窮二白的李想來說,確確實實解決了他目前的燃眉之急。
而且,還能接觸到真功夫,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至於三年後的生死擂……
李想摸了摸鼻子。
“要是到時候我比這胖子還強,這規矩……是不是就可以改改了?”
看著台下剩下的二十來人,鴻天寶那張緊繃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很好。”
“留下的,都是有種的漢子。”
他轉身,對著身後緊閉的大堂大門揮了揮手,氣沉丹田,一聲大喝:
“開中門,請武祖!”
“軋軋軋——”
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打開。
李想混在人群中,隨著眾人魚貫而入。
大堂內光線有些昏暗,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紫銅像。
那銅像雕刻得極有個性。
並非什麼仙風道骨的神仙,也不是威武霸氣的將軍,而是一個衣衫襤褸,褲腿卷到膝蓋,手裡拿著一根打狗棒,腳踏草鞋的乞丐。
他仰天大笑,一手指天,一手握棒,那股子豪邁與不羈,哪怕是一尊銅像,也讓人感覺到一股狂氣。
這正是傳說中那位一人一拳轟碎舊秩序,不拜神佛隻信自己拳頭的武太祖——武乞兒。
武太祖走到了武路儘頭,是祖師爺,是所有武人的精神圖騰。
曾經妖朝頒布的‘俠以武犯禁’的禁武令,都沒有阻止武人的尚武之心,反而爆發了一波接一波的複武運動。
到最後,妖朝怕了,隻能收回禁武令,扶持自己的武人。
這直接分割了武術圈,形成南北對立。
津門,北方的武術之都。
廣洲,南方的武術之都。
“都跟著我念!”
鴻天寶的聲音在大堂內回蕩,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我等今日入驚鴻武館,不求長生,不求富貴!”
“隻求這雙拳頭,能打碎這世間的不公,能守住身後的方寸之地!”
“蒼天在上,武祖為證!”
“起誓!”
震耳欲聾的誓言聲中,李想感覺到體內那隻沉睡的金蟬似乎被這股血性驚醒,微微顫動了一下。
拜完武祖,喝了拜師茶,這就算是正式入了門牆。
鴻天寶也不囉嗦,直接帶著眾人回到了演武場。
此時日頭正毒,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站在太陽底下,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宗師氣度。
“既入了門,有些醜話我要說在前麵。”
鴻天寶背著手,看著這群稚嫩的麵孔,“你們以前可能在戲台上看過武生翻跟頭,或者在街頭看過賣藝的胸口碎大石。把那些都給我忘了。”
“武術,是殺人技。”
這五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