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殺人,不表演。出拳必有方,殺人必有始。要是拿武術來表演,來博人眼球,那是耍猴,是壞了規矩,也是對這門手藝的侮辱。”
“在這個世道,遇到妖魔,遇到土匪,你的拳頭不夠硬,你的架勢再好看,也不過是給人家送菜。”
鴻天寶走到一個石鎖前,腳尖隨意一挑。
那重達百斤的石鎖竟如皮球般飛起,被他穩穩抓在手裡,如同抓著一塊豆腐。
“初學者,先練樁功,想要建高樓,這根基必須紮實,下盤不穩,出拳無力,那是花架子。”
“從今天起,每天早晨先站兩個時辰的樁功,雷打不動,誰要是堅持不下來,趁早滾蛋。”
說著,鴻天寶擺出一個看似簡單的姿勢,雙腳抓地,如老樹盤根,脊椎如龍,呼吸綿長。
“樁功之後,學習太祖長拳,這是百拳基礎,南派的大部分拳法都是從太祖長拳演變而來,這套拳法大開大合,最適合打熬筋骨,開闊心胸。”
“等太祖長拳小有成就,筋骨拉開了,氣血養足了,就到了給你們教真功夫的階段。”
鴻天寶忽然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此時已經換了一身練功服的秦鐘。
“秦鐘,上來。”
“是,館主!”
秦鐘應聲而出,幾個起落便跳上了高台,動作輕盈矯健,顯然是有真功夫在身。
“秦鐘跟了三個月,還沒出師,但底子打得不錯。今天我就讓你們開開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殺人技。”
鴻天寶脫去外麵的長衫,露出裡麵的白色短打,圓滾滾的身體此刻竟透出一股如鋼鐵般的堅硬感。
“第一門,洪拳。”
鴻天寶一聲低喝,“秦鐘,攻過來!”
“館主,得罪了!”
秦鐘也不含糊,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直奔鴻天寶麵門。
鴻天寶不退反進,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喝聲,雙臂一架。
“砰!”
一聲悶響,仿佛兩根鐵棍撞在了一起。
“洪拳講究硬橋硬馬,穩紮穩打。”
鴻天寶一邊拆招,一邊大聲講解,動作剛猛無鑄。
“這是伏虎拳,這是虎鶴雙形拳,這是鐵線拳,身如鐵塔,臂如鋼鞭,哪怕是妖魔的爪子,我也能給你崩斷了!”
隻見他雙臂揮舞,帶起陣陣風雷之聲,秦鐘的攻擊落在他身上,竟像是打在鐵板上,反震得自己手腕發麻。
“變招,形意拳!”
鴻天寶突然變了氣勢。
原本的穩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慘烈的鋒銳之氣。
“半步崩拳打天下!”
他在極短的距離內,身體一抖,脊椎大龍發力,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花哨,就是一個快,一個猛,如利箭離弦,直插秦鐘胸口。
秦鐘大驚失色,連忙雙臂交叉護胸。
“砰!”
秦鐘整個人被轟得倒退了三四步,臉色漲紅。
“形意拳,脫槍為拳,三才五行十二形,走的是直來直去的路子,講究一擊必殺,絕不拖泥帶水!”
“再來,八卦拳!”
鴻天寶身形一轉,如遊龍戲水。
原本直來直去的風格瞬間變得詭異莫測。
他圍著秦鐘遊走,腳步踩著八卦方位,掌法飄忽不定,專門攻擊秦鐘的肋下、後腦等死角。
“八卦走圈,避實擊虛,要在運動中尋找敵人的破綻,一擊定乾坤!”
秦鐘被打得手忙腳亂,連鴻天寶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身上挨了好幾下,疼得齜牙咧嘴。
“還有詠春!”
鴻天寶腳步一停,瞬間切入秦鐘的內圍。
“聽橋,粘手!”
他的雙手如同黏在了秦鐘的手臂上,寸勁爆發,劈裡啪啦一陣快打,如雨點般落在秦鐘身上,每一拳都打在關節要害。
“詠春講究中線理論,近身短打,以快打慢!”
台下的新學員們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
李想從未想過,一個人竟然能精通這麼多門功夫,而且每一門都練到了這種爐火純青的地步。
這胖子,簡直就是個武學寶庫啊!
台上,秦鐘已經被打得氣喘籲籲,渾身是汗。
“館……館主,我不行了,歇會兒……”秦鐘擺著手求饒。
“還沒完!”
鴻天寶收斂了所有的架勢。
他不再擺出那些固定的套路姿勢,而是像個普通人一樣隨意站立,雙腳微微分開,雙手自然下垂,身體隨著呼吸輕微律動,就像是水一樣,沒有固定的形狀。
“再給你們看一門新武術。”
鴻天寶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這是截拳。”
“截拳?”台下眾人一愣,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號。
“這是一位遠赴西洋傳道的大宗師,摒棄了傳統套路的束縛,融合了道家哲學思想所創的新拳法。”
鴻天寶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起手式。
“他前幾年回國,我有幸和其過招兩手,雖隻學了皮毛,但受益終身。”
“秦鐘,用你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招式,攻過來!”
秦鐘咬了咬牙:“館主,小心了!”
他一聲大吼,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一記掃堂腿直奔鴻天寶下盤,緊接著一記黑虎掏心,顯然是拚了命了。
然而,就在秦鐘剛一動念,動作剛剛做出一半的時候。
鴻天寶動了。
後發,卻先至。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蓄力,就像是本能反應。
“啪!”
鴻天寶的一腳已經踹在了秦鐘的膝蓋迎麵骨上,直接截斷了他的掃堂腿。
緊接著,一拳如閃電般刺出,在秦鐘的黑虎掏心還沒打出來之前,就已經停在了他的喉嚨前三寸處。
這一拳若是打實了,秦鐘的喉結怕是早就碎了。
靜。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太快了,快到眼睛都跟不上。
這就是截拳?
“截拳之道,在於截。”
鴻天寶收回拳頭,淡淡說道,“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不拘泥於形式,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
“這就是我要教給你們的。”
鴻天寶看著台下那些目眩神迷的學員,最後目光落在了李想身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這快,不是瞎快,是腦子快,是反應快。”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
鴻天寶揮了揮手,恢複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秦鐘,帶他們去領練功服,安排住處,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卯時起床站樁,遲到者,沒飯吃。”
說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向後院,隻留下一個深不可測的背影。
秦鐘揉著紅腫的膝蓋,一瘸一拐地走下台。
“哎喲,館主下手是真黑啊……”他齜牙咧嘴的抱怨著,眼中卻滿是興奮。
他走到李想麵前,拍了拍李想的肩膀。
“怎麼樣,我就說來這就對了,剛才館主那幾手真功夫,若是能學會其中一門,足以在這臨江縣橫著走。”
李想看著鴻天寶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閃爍。
“確實可以橫著走。”
“走吧,秦師兄。”
李想轉頭看向秦鐘,臉上的笑容燦爛,“帶我去領衣服,順便給我講講,這練樁功有什麼訣竅。”
“嘿,這你可問對人了,我和你說,這站樁啊,講究個似尿非尿……”
…………
後院,鴻天寶的內宅。
“爹爹,你真是人老……實話不多,不給他們講打贏了要被逐出津門。”
那個梳著大辮子的少女葉清瑤,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八斬刀,眼神看著剛進門的鴻天寶。
鴻天寶那張笑眯眯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有些無奈走過去,奪過她手裡的八斬刀。
“去找你……娘,讓她給新來的那批崽子,把衣服做得結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