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漸漸稀疏,最終化為死寂。
衝鋒的狂熱退潮後,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雪地屠場。近五百名試圖衝出封鎖線的開拓團成員,此刻大部分都化為了雪地裡冰冷的屍體,鮮紅的血液在低溫下迅速凝固,變成了暗沉的紫黑色。
僥幸未死的百餘人,拖著傷殘的身體,帶著無儘的恐懼和悔恨,狼狽地退回了那片已經化為廢墟的營地。他們看向外麵那些曾經的“同胞”,眼神中隻剩下刻骨的仇恨。
外圍陣地上,山口信和他的部下們同樣心膽俱裂。他們贏了,卻感覺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親手射殺上百名走投無路的帝國子民,這種罪孽感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少佐……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名副官顫聲問道。
山口信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他環顧四周,入目皆是燃燒的車輛殘骸和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物資。他們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被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魔鬼用“火炮”徹底摧毀了。
他們,也被困在了這裡。
“原地休整,加固防禦!把迫擊炮陣地轉向外圍,給我盯死了剛才炮彈飛來的方向!”山口信強作鎮定地發布命令,“另外,清點我們的禦寒物資!”
清點的結果讓所有人的心沉入了穀底。為了追求機動性,他們攜帶的大部分是簡易的行軍帳篷,根本無法抵禦東北地區夜間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而他們原本計劃駐紮的幾棟輔助建築,也在剛才那輪神秘的炮擊中,被精準地轟塌了!
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黑鐵,將最後一絲溫度從空氣中抽離。
刺骨的寒風如同無數根冰錐,毫不留情地紮進每個士兵的骨髓。僅僅半個小時,許多士兵的眉毛和胡子上就掛滿了白霜,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凍得發紫,失去了知覺。
“不行了,少佐!再這樣下去,我們不等敵人來,就要全部凍死在這裡了!”一名軍曹牙齒打著顫,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被他們親手封鎖的開拓團營地。
那裡,雖然大部分建築已經倒塌,但似乎還有幾棟房子矗立著。
“少佐,我們……我們必須進去!隻有磚石結構的房子才能活命!”
山口信的內心在天人交戰。進去?那意味著要和裡麵那些已經將他們恨之入骨的“病源”待在一起。不進去?死亡隻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幾名實在忍受不住嚴寒的士兵,做出了和山口信想法相悖的決定。他們沒有選擇進入村子,而是轉身,朝著遠離村子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去,試圖逃離這片死亡區域。
山丘上,李寒通過夜視瞄準鏡,冷冷地看著那幾個移動的黑影。他換上了那把【孤狼的低語(Kar98k·定製版)】。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幾乎被風聲徹底掩蓋。
一名正在奔跑的日軍士兵,腦袋如同被重錘砸中的西瓜,猛地炸開一團血霧,身體因慣性向前撲倒,再無聲息。
“噗。”
第二名士兵應聲而倒。
這無聲的死亡,比震耳欲聾的炮火更讓人恐懼。遠處的日軍士兵們隻看到他們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離奇倒下,卻聽不到槍聲,也看不到火光。
一個可怕的認知在所有人心中蔓延開來:那個幽靈狙擊手,還在!他劃下了一條無形的死亡之線。
往外走,就是死。
唯一的活路,似乎隻剩下那片冒著黑煙的廢墟村落。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