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屠殺,這是審判。
是對生命的徹底抹除。
十幾秒鐘,咆哮聲戛然而止。
赤紅的槍管在寒風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著滾滾白氣。而那片雪白的舞台上,已經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屍體,隻剩下了一片被染成暗紅色的、混雜著無法辨認的碎屑的恐怖區域。
這地獄般的景象,和那如同神明怒吼般的槍聲,徹底擊潰了後方那些穿著冰甲、艱難挪動的日軍士兵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看到了光,卻也看到了光的儘頭是毀滅。
他們聽到了希望的召喚,卻發現那是死神的咆哮。
“是天罰!是天罰啊!”
“惡鬼!營地裡有惡鬼!”
絕望的哭喊聲,在寒風中顯得那麼微弱。他們停下了腳步,在距離終點幾百米的地方,陷入了永恒的絕望。
向前,是能將人瞬間化為齏粉的鋼鐵咆哮。
向後,是能將人活活凍成冰雕的酷寒地獄。
李寒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再扣動扳機。
他知道,已經夠了。
對於剩下的人來說,死亡隻是時間問題。而讓他們在希望的終點線前,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嚴寒一寸寸吞噬,這才是最極致的懲罰。
他,孤狼李寒,就是這場冰雪煉獄的最終審判官。
風,卷起新的雪花,開始緩緩覆蓋那片血腥的土地,也開始為那些在絕望中僵立的“冰雕”,披上潔白的殮衣。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寒冷,也最為死寂。
李寒靜靜地靠在一堆碼放整齊的物資箱上,【帝王的咆哮】那因極致低溫而呈現出詭異赤紅色的槍管,此刻已在常溫下逐漸冷卻,重新恢複了它那深邃而森然的黑色。他的視線越過無儘的雪原,投向那條被徹底冰封的鬆花江。
江麵上,以及從江岸向內陸延伸數公裡的道路上,構成了一幅超乎人類想象極限的末日景象。超過兩萬名日軍士兵,連同他們的裝備、馬匹和車輛,被一同凍結在了厚厚的冰層之中,或是在試圖逃離江麵時被活活淹死,再被後續的嚴寒封死在冰下。他們的屍體與破碎的冰淩交錯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廣闊而恐怖的“浮雕”。
而在通往江邊的道路上,還有超過一萬名士兵在撤退或增援的途中,被那瞬間降臨的絕對零度追上。他們保持著奔跑、呼喊、臥倒的姿態,被完整地塑造成了一尊尊冰雕,組成了一條長達數公裡的死亡長龍。
三萬多名關東軍士兵,包括作為先鋒的甲級精銳山田聯隊在內,組成的一個加強旅團乃至師團級規模的龐大部隊,就這樣在短短一夜之間,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他完成了他的審判。一場針對整個戰役集群的、神明般的審判。
李寒走進通訊室,用繳獲的電台,向那個熟悉的秘密頻率發出了一封簡短的電報。
電文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帶著一絲黑色幽默的輕蔑:“鬆花江五公裡鐵路點到鬆花江全線已經殲滅,山田聯隊遺留薄禮,贈予雪原上的朋友。速來取之,過期不候。”
這封電報的目標頻率,是抗聯在附近區域活動的秘密頻道。李寒相信,那些在冰天雪地裡與日寇殊死搏鬥的真正勇士,能夠看懂這份“薄禮”的含義。這已經不是一個聯隊的武器裝備了,這是一個齊裝滿員、擁有大量重武器和技術裝備的師團級部隊的全部家當。這份禮物,足以將整個東北的抗日力量武裝到牙齒。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留戀。他將【帝王的咆哮】收回隨身空間,抹去了自己在這裡留下的所有痕跡。隨後,他走到一片開闊地,意念一動,黑色的【“幽靈”K1型全地形突擊摩托】憑空出現。
伴隨著微型核聚變核心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聲,李寒跨上摩托,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儘頭。
他來時如鬼魅,去時如幻影。當太陽升起,將第一縷光芒灑向這片冰封地獄時,這裡除了延綿不絕的屍體和堆積如山的物資,再也找不到任何關於襲擊者的線索。
與此同時,在數十公裡外的另一處隱秘營地裡,一支抗聯部隊的電報員猛地摘下了耳機,他臉色煞白,雙手因為過度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筆。
“政委!政委!快來!”他連滾帶爬地衝出帳篷,聲音嘶啞地喊道,“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一位穿著厚厚棉衣,麵容堅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過來,眉頭緊鎖。
“是……是‘孤狼’同誌的電報!”電報員指著電報紙,聲音都變了調,“他說……他說……鬆花江全線……敵人被……被全殲了!”
“什麼?!”政委一把奪過電報紙,目光如電地掃視著上麵的文字。當他看到“全線已經殲滅”和“山田聯隊遺留薄禮”這些字眼時,這位身經百戰、見慣了生死的鐵血戰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胡鬨!這不可能!”他的第一反應是絕不相信,“全殲鬆花江沿線的日軍?那至少是一個師團的兵力!‘孤狼’同誌是不是在開玩笑?這一定是敵人的陷阱!”
“可……可是,”電報員結結巴巴地說,“信號的來源和加密方式,千真萬確是‘孤狼’同誌的!他……他從不開這種玩笑!”
政委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當然知道“孤狼”,那個神秘、強大、給予了他們無數次關鍵情報和援助的友軍。如果這封電報真的來自他……那這背後代表的意義,足以顛覆整個東北的戰局!
一個師團的物資!那是什麼概念?那是無數的步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甚至可能有山炮和野炮!還有堆積如山的彈藥、藥品和糧食!
“立刻!派最好的偵察兵去!”他當機立斷,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帶上所有能用的望遠鏡,分多個方向,遠遠地觀察!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安全第一!用最快的速度向我回報!”
而此刻,位於哈爾濱的關東軍司令部,已經不是瘋狂,而是徹底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一整夜,他們不斷地接到壞消息。先是山田聯隊失聯,接著是負責支援的第二、第三梯隊失聯,再然後是沿江布防的所有據點全部通訊中斷……
當黎明時分,偵察機冒著風雪起飛,傳回第一張航拍照片時,整個司令部作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照片上,那條蜿蜒的鬆花江,變成了一條由屍體和冰塊組成的、觸目驚心的巨大墳場。
“這……這是什麼……”關東軍總司令植田謙吉中將,看著被緊急衝洗出來的照片,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