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
他看到前方不遠處,那本該是火車頭的地方,此刻,隻剩下一團燃燒的、扭曲的鋼鐵骨架。巨大的鍋爐被整個撕開,如同一個被剖開肚腹的怪物,無數零件和管道,像內臟一樣流了一地。
這不是炸彈。
佐藤健司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曾在陸軍大學的教材上,見過類似的破壞效果。
那是……大口徑穿甲彈,在擊穿裝甲後,內部引信延遲爆炸所造成的……
可這裡是滿洲的腹地!
哪裡來的大口徑火炮?!
而且,隻用了一發,就精準地摧毀了時速超過八十公裡的火車頭?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
“咻——”
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輕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破空聲,從極遠的天際傳來。
這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被風聲和火焰的燃燒聲所掩蓋。
但佐藤健司聽見了。
他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根根倒豎!
這是……什麼?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後,他看見了。
就在他們這節車廂的正上方,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點刺目的、慘白色的光。
那光芒,如同一個微縮的太陽。
它沒有爆炸的轟鳴。
它隻是……綻放。
下一秒。
無數燃燒著的、如同岩漿般的粘稠液體,帶著淒厲的破風聲,暴雨般傾瀉而下!
“噗嗤!”
一聲輕響。
車廂的木質頂棚,就像一張薄紙,被輕易地洞穿。
一滴“雨水”,落在了佐藤健司麵前的紅木桌板上。
“滋啦——”
堅硬的紅木,瞬間被燒出一個深坑,冒出刺鼻的黑煙。
那滴“雨水”,在桌麵上瘋狂地跳動、燃燒,釋放出令人作嘔的白色濃煙,那煙霧帶著一種獨特的、仿佛能灼傷肺部的味道。
白磷!
是白磷彈!
而且是……空爆!
佐藤健司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是誰?!
是誰擁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在兩千多米外,用一發穿甲彈癱瘓火車頭,再用一發空爆燃燒彈,覆蓋整列火車的中間部分?!
這是魔鬼的戰術!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隔壁的車廂,從後麵的每一個“悶罐”車廂裡,同時爆發出來!
那些車廂的頂棚,在燃燒的白磷雨下,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瞬間化為烏有。
無數的火點,落在了那些被塞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士兵身上。
沒有慘叫。
因為在接觸皮膚的零點零一秒內,他們的聲帶就已經被燒毀。
白磷會附著在**上,持續燃燒,直至骨髓。
水,無法澆滅。
撲打,隻會讓燃燒的麵積更大。
在那些密閉的鐵皮罐頭裡,成百上千的帝國士兵,瞬間變成了一支支扭曲的、掙紮的、無聲的人形火炬。
他們瘋狂地衝撞著被封死的車門,用血肉之軀撞擊著冰冷的鋼鐵,直到自己化為一灘焦炭。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蛋白質燒焦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
佐藤健司這節車廂也未能幸免。
幾滴白磷落了下來,點燃了窗簾,點燃了屍體,點燃了活人。
一個年輕的少尉,手臂上沾了一點,他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用另一隻手去拍打,結果兩隻手都燃燒起來。他絕望地在地上翻滾,最終撞開窗戶,從飛速行駛的列車上跳了下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而淒美的火線,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峽穀。
佐藤健司瘋了一樣,抓起一塊厚重的羊毛地毯,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住,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聽著。
聽著外麵那成千上萬同胞化為焦炭時,發出的“滋滋”聲。
聽著鋼鐵車廂被燒得通紅,發出的“咯吱”聲。
他感覺自己不在人間。
他在地獄。
而那個製造了這一切的魔鬼,正在某個他看不到的地方,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
山巔之上。
李寒放下了手中的RPG7。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如同煉獄般的場景。
在他的視網膜中,一個虛擬的進度條,正在飛速上漲。
【擊殺日軍士兵:1756名】
【擊殺日軍軍官:42名】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平靜地,從旁邊拿起第三枚彈頭。
彈體上,刻著兩個冰冷的漢字。
【雲爆】。
他的目標,不是已經化為火海的車廂。
而是……隘口後方的隧道入口。
他要做的,不是殺戮。
而是……封死他們最後一點逃生的希望。
他將彈頭裝填。
舉起。
瞄準。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仿佛一個在生產線上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工人。
“第三幕。”
他輕聲低語。
手指,再次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