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鐵絲……掛在了樹林裡。”
帳篷內一片死寂。
“很細的鋼絲,就繃在樹和樹之間,高度正好在人的脖子和腰的位置。那些鬼子像是全速跑過去,被鋼絲直接勒住、切割。有的被攔腰截斷,內臟掛了一地;有的脖子被切開了一半,腦袋耷拉著。最詭異的是,那些鋼絲上似乎塗了什麼東西……”
趙曼的眼神裡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所有屍體的傷口都在流著黑色的血,而且他們身上都起了大片的腫塊和爛瘡,就像是……就像是染上了最惡的瘟疫。十二具屍體,就那麼被掛在林子裡,像一串被串起來的臘肉,風一吹,還在那兒晃悠……”
“啪!”
劉振雲手中的牛肉罐頭被他生生捏變了形,掉在地上。
這一刻,他心中最後一道名為“常理”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凍死、熏死、淹死……這些雖然規模巨大,但終究還在“殺人”的範疇內。
可這“瘟疫鐵絲陣”,已經超越了殺戮,這是一種帶著極致惡意的、充滿儀式感的酷刑!是將死亡的痛苦與恐懼放大到極限的藝術!
這絕對不是一個“戰士”能乾出的事。
戰士追求的是高效殲敵。而這種手段,追求的是從肉體到精神的徹底摧毀,是讓目睹者都會靈魂戰栗的恐怖!
劉振雲的腦海中,那個模糊的“孤狼”形象,在這一刻終於清晰了起來。
那不是一個得到外援的英雄,不是一個戰術高超的兵王,更不是什麼抗日同誌。
他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幽靈,一個從阿鼻地獄爬出來的使者。
他的出現,不是為了解放,不是為了信仰。
他隻是來收割的。
專門為了收割這片黑土地上的日本侵略者而來。
他的戰爭,沒有戰術,沒有戰略,隻有審判。他的武器,是嚴寒、是劇毒、是洪水、是瘟疫……是所有能帶來痛苦與死亡的世間萬物。
劉振雲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中的震驚與懷疑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複雜光芒。
他終於明白了。
“孤狼”,不是可以拉攏的“同誌”,也不是可以合作的“盟友”。
他是一種現象,一種天災。
而抗聯要做的,不是去理解他,更不是去尋找他,而是配合他殺鬼子。
而是在這場由他掀起的神魔之戰中,跟在這位地獄使者的身後,默默地……
撿拾他隨手丟下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