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小周抱著一摞打印好的流水單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龍隊，流水都拿來了！王強隻有建行的工資卡，朱麗珍也是建行，就王瑞不一樣，有建行和工行兩個賬戶！”
葉天明立刻站起身，接過流水單，按人名分好，先拿起王強的那疊。“三月轉賬三次，每次五千；四月兩次，每次八千；五月到案發前，轉了四次，每次一萬——全是轉給王瑞的建行賬戶。”
他把王強的流水推給龍雨薇，又拿起朱麗珍的，“她的更頻繁，每月都轉三四次，每次三千到六千不等，最近一次是案發前三天，轉了七千。”
陳哲遠湊過來一看，眉頭瞬間皺緊：“夫妻倆三個月給王瑞轉了快十萬？這也太多了，這麼多錢一個宅男乾嘛了？”
“問題還不止這些。”葉天明拿起王瑞的建行流水，手指在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上劃過，“你們看，他的建行賬戶除了父母的轉賬，還有其他進賬——三月有兩百多筆，四月三百多筆，五月到案發前，居然有五百多筆！”
“這麼多？”龍雨薇湊過去，看清上麵的金額時，倒吸一口涼氣，“一筆幾十、幾百，最多的也就兩千，而且轉賬方全是不同的個人賬戶，備注裡有的寫‘買東西’，有的寫‘商品’，還有的沒備注。買什麼東西不顯示，什麼商品也不知道。”
葉天明把工行流水也攤開：“工行賬戶更離譜，雖然進賬筆數少點，但每筆金額大——三月有三筆過萬的，四月兩筆兩萬的，五月還有一筆五萬的。而且你們看這裡。”他指著流水單最下麵幾行，“有多家網貸平台的扣款記錄，總共加起來，他欠了快十五萬網貸。”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梁寬捏著流水單的手指泛了白：“父母三個月給了十萬，卻還欠著十五萬網貸——這錢到底去哪了？”
“還用問嗎？”葉天明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了然，“頻繁的小額進賬，大額的網貸欠款，再加上他整天抱著手機——十有八九是在網絡賭博。”
陳哲遠猛地抬頭：“網絡賭博？進賬難道是贏的錢？”
“賭徒的心態就是這樣，贏了還想贏，輸了想回本。”葉天明靠在桌邊，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
“他一開始可能贏了點錢，覺得這是條來錢快的路，就越陷越深。後來輸了，不僅把父母給的錢賠進去，還借了網貸接著賭，結果越欠越多。”
“你們沒仔細看他的賬戶流水嗎？整體是贏少輸多，贏的時間就是給玩家甜頭，輸的時間就會讓你傾家蕩產。”
他翻出王強夫婦的流水，指著最後幾次轉賬：“你們看，王強最後兩次轉賬間隔隻有三天，朱麗珍甚至在案發前三天還轉了七千——說明王瑞催錢催得緊，夫妻倆可能是沒辦法，隻能一次次給他湊錢。”
龍雨薇突然想起鄰居的證詞，聲音都有些發顫：“頭天晚上的爭吵，會不會就是因為王瑞又要錢，父母不給，所以才吵起來的？”
“很有可能。”葉天明點頭，“王瑞欠著十五萬網貸，催債的肯定天天找他。他跟父母要錢，父母可能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願意再給，兩人就吵了起來。”
“可轉天早上，王瑞又突然唱歌——這時候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要麼是想最後騙父母一次，要麼就是……已經打定主意要走絕路。”
陳敏攥著屍檢報告的手緊了緊：“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確定王瑞是凶手啊？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他怎麼殺的父母？又怎麼自殺的？”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的氣氛又沉了下去。是啊，沒有傷口，沒有毒物殘留，就算王瑞有動機，也沒有作案的手段。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陳敏的助手小李拿著一份剛打印好的報告跑進來，臉色發白：“陳法醫，加急的屍檢初步報告出來了！腸胃內容物檢測有結果了！”
陳敏趕緊接過來，飛快地翻到檢測結果頁，看完後，眼睛瞬間瞪大，手裡的報告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抬頭看向眾人，聲音都在發抖：“三人腸胃裡都有兩種食物——一種是常見的青菇，另一種是螃蟹！”
“青菇和螃蟹？這不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嗎？”小周疑惑地問，“一起吃會有問題嗎？”
“單獨吃沒問題，但要是大量吃，再加上特定的烹飪方式，就會出大事。”葉天明突然開口，語氣凝重，“青菇裡含有大量草酸，螃蟹裡有豐富的鈣和蛋白，兩者大量同食，草酸會和鈣結合形成草酸鈣，不僅影響吸收，還會刺激腸胃。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他走到陳敏身邊，看著報告上的“微量亞硝酸鹽”字樣，眼神沉了下去：“關鍵是亞硝酸鹽。青菇本身含有少量亞硝酸鹽，螃蟹要是存放不當，也容易滋生細菌產生亞硝酸鹽。
要是王瑞故意把青菇和螃蟹大量烹飪，再加上用了不新鮮的螃蟹，甚至可能在裡麵加了微量的亞硝酸鹽調料——兩種食物疊加，亞硝酸鹽含量就會超標，足以讓人中毒身亡。”
陳敏連連點頭，指著報告補充：“檢測結果顯示，三人腸胃裡的亞硝酸鹽含量都超過了致死量！而且青菇和螃蟹的食用量很大，明顯不是正常的一餐分量。
更重要的是，三人胃裡的食物還沒完全消化，死亡時間應該是在進食後一小時內——正好對應鄰居說的‘早上聽見王瑞唱歌’，那時候他應該剛把有毒的飯菜端給父母。”
“我明白了！”梁寬猛地一拍桌子，“王瑞因為賭債跟父母吵架，知道父母不會再給他錢，就動了殺心，還能解脫自己。”
“他早上故意表現得心情好，給父母做了早飯，其實是加了料的毒餐。父母沒防備，吃了之後中毒身亡，他自己也吃了，最後一起死在客廳裡！”
“那現場的反鎖門和虛掩的窗戶呢？”陳哲遠追問，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想找出葉天明分析裡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