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母又伸手要打他,他這回躲得快,立馬站到溫向南身旁,“我冤不冤啊,媽,我真是你們撿回來的吧?”
沐母笑罵了一句不再理他,轉過頭又看向廚房內的人。
他沒理他,隻是看著廚房裡極為認真的身影一時沒有說話。那個時候的沐晚晴脾氣性格都是極溫婉和善的,那個時候的他和她,這是年少時未經風浪的最後那幾年的平和。
他在門外看她,看她大約是遇到難題皺著眉思索,看她又仿佛是不解步驟,看她在廚房裡忙來忙去。
其實他邊看還邊有點膽戰心驚,有好幾次想進去把她拉出來。
她是個生手,從她拿刀的姿勢上就看得出來。
她拿刀的姿勢很可怕,可能沒握緊,刀直接甩在了案板上,他皺眉看著心裡一陣害怕,沐姨也長歎一口氣。
她大約是終於收拾完畢,端著餐盤出來看見他的時候很明顯有些驚訝,他不語,卻是轉身進了廚房幫著他把東西都拿到客廳。
沐姨歎了口氣和林嬸到廚房收拾殘局,沐北辰顯然也是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看了眼他盤子中擺放的一碗長壽麵,意味不明,“剛剛那麼大動靜就是切個胡蘿卜?”
沐晚晴沉默了一下,沐北辰繼續說,“切個胡蘿卜你都能當成骨頭來剁,大小姐,以後少進廚房,咱們家還不至於會落魄到您親自進廚房的地步啊。”
沐晚晴慢慢抬起頭看了沐北辰一眼,“哥哥,你前兩天把胡蘿卜放冷凍的時候我看見了。”
“……”
溫向南也問她,“他把胡蘿卜放冷凍乾嘛?”
沐晚晴瞟了哥哥一眼,“他上回跟蘇涼送要是能啃完一根胡蘿卜就送她一套限量手辦。”
說完又補了一句,“可是涼涼最討厭吃胡蘿卜了。”
溫向南看了沐北辰一眼,“怪不得蘇涼看見你就跟你吵。”
沐北辰:“……得,你們去吃蛋糕吧,哥哥我閃了。”
沐晚晴看沐北辰的表情偷偷笑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他,手裡舉著小小的蛋糕輕輕開口,“生日快樂。”
他想,他這一生,恐怕永遠都不會再像那一刻,胸腔裡是滿滿的感動。
暖意肆意橫流。
他一直覺得沐晚晴這三個字就像一句咒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輕易控製了他的喜怒哀樂。
他看她,她才繼續說,“你要不要嘗嘗?”
他夾了一口麵條在心裡想著,女孩子進什麼廚房呢?
沐晚晴不是星星不是皓月,她做不得那種被萬人敬仰鞠躬儘瘁的神明象征,隻做得他溫向南羽翼下無拘無束奔赴幸福的沐晚晴。
他的回憶終端在不被探索的未來,找不到那個通向沐晚晴幸福的國度,麵對那些流言蜚語,他也隻能希望她不要過於頹廢。
依稀還是多年前的模樣,他語氣似乎平緩了下來,“有時候一個人過於執著於過去而不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是在變相的毀滅自己。”
沐晚晴有些好笑,她很認真是切著手裡的牛排,飲料是加熱的,她卻一口都沒有動過,隻是盯著刀叉處說,“古語有言,屠刀會麻痹人性,在陰影裡呆久了自身也會變得汙濁不堪。”
他怒極反笑,“這樣的沐晚晴,是終於放棄了掙紮麼?”
她依舊笑,“如果沒有什麼需要去解脫的,”
“也就沒有放棄掙紮的這種說法了。”
“因為有時候,越掙紮,反而越疼痛。”
溫向南聽到她這樣說,他眯眯眼,仿佛若有所思。
越掙紮越痛苦。
一個人曆儘艱辛,被繩索捆綁,越掙紮越疼痛,起初還是會不信這種說法,然後風吹雨打日淋雨曬也阻止不了那股倔氣,一次兩次三次,久而久之,因為疼痛隻能放棄。
有人說這樣過於懦弱,隨隨便便就向惡勢力屈服,就像命運低頭,是懦夫。
可是古往今來,所有的前車之鑒先見之明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種說法,反過來的意義不正是之前的懦夫表現麼?
太怕疼痛。
精神上的任何一種淩遲足以讓人崩潰。
「如果天亮後你還能毫不遲疑的說愛我,那麼麻煩你告訴那位沐小姐,不用海枯石爛,等你醒來我就娶你。」
一麵渴望,一麵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