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口。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一支約莫五千人的後金騎兵,正在穀地中肆意馳騁。他們剛剛洗劫了附近的一座小鎮,每個人的馬背上,都馱滿了搶來的財物和被捆綁的年輕女子。
這些女子的哭喊聲、求饒聲,和那些八旗兵張狂的笑聲,混雜在一起,讓這片山穀,變成了人間地獄。
為首的,是後金鑲藍旗的一名甲喇額真(參領),名叫阿克敦。他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悍將,滿臉的絡腮胡子,眼神凶悍如狼。
“哈哈哈哈!明國的女人和財寶,就是比我們草原上的帶勁!”阿克敦抓起馬背上一個哭哭啼啼的少女,在她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引來周圍士兵的一陣哄笑。
“額真,我們差不多該回營了。”旁邊一個副將提醒道,“大汗有令,不得遠離主力,以防被明軍伏擊。”
“伏擊?”阿克敦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就憑那些一看到我們大金的旗幟就嚇得尿褲子的南蠻子?他們有這個膽子嗎?”
“就是!那些明狗,除了躲在城裡當縮頭烏龜,還會乾什麼?”
“上一次,貝勒爺帶著我們三千人,就敢追著他們幾萬人的大軍屁股後麵砍!哈哈哈哈!”
八旗兵們,發出一陣更加囂張的嘲笑。
在他們眼裡,大明的軍隊,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根本不堪一擊。
然而,就在他們笑得最開心的時候。
異變,陡生!
“咚——”
一聲沉悶的、如同心臟跳動般的巨響,突然從山穀的兩側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咚!”
那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擂響戰鼓!
“什麼聲音?!”
阿克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警惕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周圍的八旗兵,也停止了笑鬨,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彎刀和弓箭,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變成了驚疑。
他們看到,在山穀兩側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無數身穿白色孝服的“士兵”,正從山坡的樹林中、岩石後,密密麻麻地湧出。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邁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從兩側的山坡上,緩緩地向著穀底的他們,壓了過來。
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彙聚在一起,就形成了剛才那如同戰鼓轟鳴般的巨響!
“是明軍!”
“他們想包圍我們!找死!”
阿克敦在最初的驚愕之後,臉上立刻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根本沒把這些看起來裝備簡陋、連像樣的鎧甲都沒有的“白袍軍”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這些步兵,就是來給他送戰功的!
“勇士們!”阿克敦高高舉起手中的彎刀,大聲吼道,“南蠻子來送死了!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大金八旗鐵騎的厲害!”
“衝鋒!把他們碾碎!”
“烏拉——!”
五千名八旗鐵騎,齊聲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調轉馬頭,朝著其中一側山坡上的白袍軍,發起了集團衝鋒!
馬蹄翻飛,大地轟鳴!
五千騎兵集團衝鋒的氣勢,何其駭人!足以讓任何一支訓練有素的步兵軍團,都為之膽寒!
阿克敦仿佛已經看到,那些孱弱的白袍軍,在他們鐵蹄的踐踏下,被撕成碎片,哭爹喊娘的場景。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麵對他們那足以摧毀一切的衝鋒,山坡上的那片“白色海洋”,竟然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們沒有後退,甚至連陣型都沒有變一下。
他們隻是,繼續邁著那不緊不慢的、死寂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下走來。
仿佛,迎麵而來的,不是五千名武裝到牙齒的精銳騎兵,而是一陣微不足道的清風。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阿克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屈辱。
“殺!給我殺光他們!”他瘋狂地咆哮著。
轉瞬之間,八旗鐵騎的洪流,就狠狠地撞上了白袍軍的陣線!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成一片!
衝在最前麵的八旗兵,手中的彎刀,毫不費力地,就將那些白袍兵,連人帶刀,一起劈成了兩半!
戰馬的鐵蹄,更是將他們的身體,踩成了肉泥!
然而……
沒有慘叫聲。
沒有哀嚎聲。
甚至,連一絲鮮血,都沒有流出。
那些被劈成兩半的“士兵”,他們的身體裡,流出的,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一種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液體。
而更讓八旗兵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那些被他們撞倒、砍翻、踩爛的白袍兵,竟然……又動了!
被砍成兩段的身體,上半身還在地上爬行,用手死死地抓住馬腿!
被踩成肉泥的殘肢,竟然還在蠕動,試圖重新組合在一起!
而那些隻是被撞倒,沒有受到致命傷的白袍兵,更是直接從地上爬起來,用他們那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敵人,然後,毫不猶豫地,再次撲了上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個年輕的八旗兵,看著一個被自己攔腰斬斷的白袍兵,竟然還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馬腿,任憑自己怎麼用刀砍,都不鬆手。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恐慌,第一次,出現在了這些縱橫關外,所向無敵的八旗勇士心中。
他們發現,自己麵對的,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一群,殺不死、砍不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惡鬼!
騎兵衝鋒的威力,在於其強大的衝擊力和機動性。
可現在,他們的衝擊力,被這些悍不畏死的“鬼兵”,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給擋停了!
他們的機動性,更是被那些死死抱住馬腿、纏住手腳的“鬼兵”,給徹底限製住了!
整個八旗騎兵的陣型,在與白袍軍接觸的瞬間,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泥潭之中!
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