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兩側的山坡上,那片白色的“海洋”無聲無息地壓了下來。
阿克敦和他手下的五千八旗鐵騎,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一塊巨大的豬油裡。
刀子很鋒利,捅進去很容易。
可捅進去之後,就被那黏糊糊、油膩膩的玩意兒給纏住了,拔不出來,也捅不深,難受得要死。
“噗嗤!”
一名八旗兵揮舞著彎刀,輕而易舉地將一個衝到麵前的白袍兵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他臉上剛要露出一絲獰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凍住了。
被劈開的屍體裡,沒有噴出他熟悉的鮮血,而是濺出了一些黑乎乎、帶著腥臭味的液體。更讓他腦子發懵的是,那兩片屍體倒在地上,竟然還在動!
左邊那半片屍體,伸出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馬鐙。右邊那半片,則用另一隻手,抱住了馬的前腿。
“媽的!什麼鬼玩意兒!”
這名八旗兵嚇得魂兒都快飛了,他用刀瘋狂地朝著那兩片還在蠕動的屍塊砍去,可那玩意兒就像是長在了馬身上一樣,怎麼砍都不鬆手。
他的戰馬吃痛不過,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直接把他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他剛一落地,周圍七八個白袍兵就無聲地圍了上來,手裡那明晃晃的樸刀,毫不猶豫地對著他身上招呼。
“啊——!”
淒厲的慘叫聲,隻響了半聲,就戛然而止。
這樣的情景,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裡上演。
八旗鐵騎引以為傲的衝擊力,在這些根本不怕死,甚至死了都還能繼續戰鬥的“鬼兵”麵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們的陣型,在接觸的第一個瞬間,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無數白袍兵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擊飛馳的戰馬,用自己的血肉,去阻擋鋒利的馬刀。他們被撞飛,被砍倒,被踩成肉泥,但他們的殘肢斷臂,卻像是擁有生命的毒蛇,死死地纏住了敵人的手腳和馬腿。
整個戰場,徹底亂了。
騎兵失去了速度,就跟沒了牙的老虎一樣,威脅大減。他們被無數的白衣血士從馬上拖拽下來,然後淹沒在白色的浪潮之中。
“不對勁!這些明軍不對勁!”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魔鬼!”
“額真!我們被包圍了!衝不出去啊!”
恐慌,就像瘟疫一樣,在這些平日裡驕橫慣了的八旗兵心中蔓延開來。他們不是沒打過硬仗,不是沒見過死人。可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仗,沒見過這樣的“人”!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在跟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角力!
阿克敦看著眼前的景象,手腳冰涼。
他引以為傲的勇士們,此刻就像是掉進了蜘蛛網裡的飛蛾,越是掙紮,就被纏得越緊。他能看到,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被拖下馬,然後被無數的白袍淹沒,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結圓陣!用弓箭射他們!”阿克敦聲嘶力竭地吼道,試圖挽回局麵。
一些還騎在馬上的親兵,下意識地聽從了他的命令,艱難地聚攏在一起,組成一個不到百人的小型圓陣。他們張弓搭箭,朝著外麵那無窮無儘的白袍軍射擊。
嗖嗖嗖!
箭雨落下,瞬間就有成百上千的白袍兵中箭倒地。
可還沒等這些八旗兵鬆一口氣,更讓他們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中了箭的白袍兵,隻是晃了晃身體,就把身上的箭矢給拔了出來,然後,若無其事地,又站了起來,繼續朝著他們衝鋒。那些箭孔,對他們來說,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沒什麼區彆。
“完了……”
一名八旗兵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弓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眼神中充滿了無儘的絕望。
殺不死!
這些東西,根本就殺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