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平西侯府。
夜已經深了,吳三桂卻毫無睡意。他獨自一人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從京畿之地送來的信紙。
信,是楊嗣隆寫的。
不,更準確地說,是楊嗣隆派人送來的“求援信”。
信上的內容,寫得那叫一個淒慘。說他楊嗣隆雖然在狼牙口僥幸得勝,但麾下兵馬也損失慘重,如今被後金韃子近十萬大軍圍困在通州城外,進退兩難,糧草也快要斷絕了。懇請他吳三桂,念在同為大明臣子的份上,發兵救援,共擊國賊。
“損失慘重?請求支援?”
吳三桂看著信上的字眼,嘴角不由得扯了扯,露出一絲冷笑。
這話要是從彆人口中說出來,他吳三桂或許還會信上三分。但從你楊嗣隆嘴裡說出來,他一個字兒都不信!
開什麼玩笑!
前幾天送來的戰報還說你刀槍不入,零傷亡全殲了五千八旗鐵騎。今天就跟我說你損失慘重,快頂不住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這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侯爺,您找我?”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鎧甲,麵容精悍的將領走了進來。他是吳三桂的心腹副將,楊坤。
“你來看看這個。”
吳三桂將那封信遞了過去。
楊坤接過來,一目十行地看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
“侯爺,這……這楊嗣隆是在跟咱們開玩笑嗎?他那支鬼兵,還需要支援?”楊坤撓了撓頭,一臉的不解。他可是聽說了狼牙口那一戰的,在他看來,楊嗣隆的軍隊簡直就是一群怪物,怎麼可能需要彆人幫忙。
“他不是在開玩笑。”吳三桂重新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說道:“他是在下餌。”
“下餌?”楊坤更糊塗了。
“沒錯。”吳三桂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算計”的光芒,“他故意示弱,就是想把我們這些手握兵權的人,都引到通州去。他想看看,我們這些人,到底是什麼反應。”
“如果咱們按兵不動,坐視他被韃子圍攻。等他將來打贏了,回頭就能名正言順地治我們一個‘見死不救’的罪名。到時候,咱們就徹底被動了。”
“可如果咱們真的傻乎乎地,帶著大軍過去幫他……哼。”吳三桂冷哼一聲,“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搞不好,他就是想把我們騙過去,然後連我們一起吞了!”
楊坤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些發毛。
“侯爺,那……那這小子也太毒了吧!這簡直就是個陽謀啊!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咱們這可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呢?”吳三桂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陷入了沉思。
他吳三桂,自認也是一代人傑,心機深沉,手腕過人。可麵對楊嗣隆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這個楊嗣隆,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你想繞開他,他擋在你前進的路上。你想搬開他,又怕硌了自己的手。你想砸碎他,卻發現他比鋼鐵還要硬。
書房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吳三桂的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