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皇帝的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
他的腳下,散落著一地被捏得不成樣子的奏折。王承恩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剛才,楊嗣隆那封“請求支援”的八百裡加急文書,送到了他的案頭。
當崇禎看完信上的內容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前幾天,王承恩回來,是怎麼跟自己說的?
說那個楊嗣隆,就是個魔鬼!說他能把活人變成鬼兵!說他指著皇太極的鼻子罵,讓皇太極滾出來受死!說他三天之內,就要踏平後金大營,把皇太極的腦袋,給自己送來當夜壺!
那股子囂張勁兒,那股子霸氣,崇禎隔著幾百裡地,都能感受得到。
他這幾天,雖然心裡怕得要死,但也確實在滿懷期待地,等著楊嗣隆的好消息。
他甚至連慶功的宴席,都讓禦膳房提前準備好了。
結果呢?
等來了什麼?
等來了一封求援信!
說他損失慘重,快頂不住了?
“王承恩!”崇禎皇帝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那張因為長期焦慮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憤怒的紅暈,“你給朕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說三天之內,就能斬下皇太極的狗頭嗎?現在呢?他跟朕說他快頂不住了!他是在耍朕嗎?啊?!”
崇禎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承恩的鼻子,破口大罵。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傻子。
先是被楊嗣隆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嚇得半死。然後又被他那豪言壯語,勾起了無限的希望。現在,這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這種從雲端,猛地摔到地上的感覺,讓他幾近崩潰。
“皇爺!皇爺您息怒啊!”王承恩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磕頭,“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親眼所見,那楊將軍的手段,確實是神鬼莫測,絕不是裝出來的啊!”
王承恩心裡也是叫苦不迭。
他現在也懵了。
難道,那個姓楊的,真的隻是個銀樣鑞槍頭?他那些所謂的“妖法”,隻是看著唬人,實際上,一到真刀真槍的戰場上,就不管用了?
“不是裝出來的?”崇禎皇帝冷笑一聲,他繞過龍案,走到王承恩麵前,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那他現在跟朕求援,又算什麼?啊?你告訴朕!”
“皇爺……”王承恩被踹得生疼,但他不敢喊痛,隻能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哭喪著臉說道:“皇爺,您息怒。依奴婢看,此事,或許……或許另有蹊蹺。”
“蹊蹺?能有什麼蹊蹺?”崇禎皇帝暴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
“皇爺您想,”王承恩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小心翼翼地分析道,“那楊將軍,絕非魯莽之人。他既然敢在兩軍陣前,誇下海口,就一定有他的把握。他現在突然示弱,會不會……會不會是故意為之?”
“故意為之?他想乾什麼?”崇禎停下腳步,皺起了眉頭。
“奴婢……奴婢不知。”王承恩搖了搖頭,“但奴婢覺得,此人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我們現在,若是拒絕了他的請求,萬一……萬一他真的戰敗了,那韃子兵臨城下,我大明江山,就真的完了。”
“可若是我們派兵去救他,那豈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懷?誰知道他是不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朕手裡最後這點兵馬,也給吞了?”崇禎皇帝一臉的糾結和痛苦。
他感覺自己,現在正麵臨著一個兩難的抉擇。
救,怕是個圈套。
不救,怕是萬劫不複。
這種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彆人手上,任由彆人擺布的感覺,讓崇禎這個天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無力。
“朕……朕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他頹然地,一屁股坐回了龍椅上,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