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史可法這一去,就是帶著必死的決心,用他和士兵們的血肉之軀,去換取那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而她,這個被他們視為救星的“仙長”,卻要在這裡,假惺惺地“布置法陣”。
她被幾個親兵“保護”著,帶到了城樓後方一處相對安靜的箭樓裡。
“仙長,您就在此布陣。外麵有我們守著,除非我們都死光了,否則絕不會讓一個妖魔進來打擾您!”一個年輕的親兵,臉上還帶著稚氣,卻說得無比堅定。
說完,他轉身守在了門口,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玄月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癱坐在地上,什麼“玄天鎮魔大陣”,她根本就不會!就算會,以她現在的法力也根本施展不出來!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裡,枯坐一個時辰。聽著外麵傳來的慘叫聲,等待著史可法和他的士兵們,被屠殺殆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西城門的喊殺聲,越發慘烈。她甚至能聽到史可法那嘶啞的、鼓舞士氣的聲音,和士兵們那悍不畏死的怒吼。
她能想象得到,那是何等血腥的畫麵。凡人的血肉之軀,如何對抗那些鋼鐵魔神。每一聲慘叫,都像是一把利刃,在淩遲著她的靈魂。
“我到底……在做什麼……”她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在角落裡。
就在這時,她靈魂深處的那顆黑色種子,突然劇烈地灼燒起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烈的、冰冷的意誌,降臨了。
“表演得不錯。我很滿意。”
是楊嗣隆的聲音!他似乎對這場慘劇非常欣賞。
“不過,光是拖延時間,還不夠有趣。”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我需要你,給他們加點料。”
“你……你還想怎麼樣!”玄月在心中無聲地尖叫。
“很簡單。”楊嗣隆的聲音輕描淡寫,“待會兒,當他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你會‘恰好’完成法陣的一部分。然後,你會出去,用我賜予你的力量,‘重創’一個黑甲魔物。”
玄月一愣。
“當然,隻是重創,不能殺死。你要讓他們看到勝利的曙光,讓他們覺得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然後,在他們爆發出最強的求生意誌時……再讓他們陷入更深的絕望。”
“這,才是一場完美的戲劇。”
隨著楊嗣隆話音的落下,一股精純而又邪惡的黑色能量,憑空出現在玄月的體內。這股能量,比她自己的道門真元要強大百倍!
她能感覺到,隻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調用這股力量,發出遠超自己巔峰時期的一擊。
這是誘惑,也是命令。
玄月呆呆地感受著體內那股強大的力量,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她明白了。那個魔鬼,連她最後的一點利用價值,都要榨乾。他不僅要讓她成為背叛者,還要讓她成為一個反複給予希望,又親手掐滅希望的、最殘忍的劊子手。
她抬起頭,透過箭樓的窗戶,看向外麵血色的天空。
她知道,當她走出這個門的時候,她就不再是玄月了。
她將成為那個魔鬼手中,最鋒利,也最肮臟的一把刀。
她緩緩地站起身,擦乾了眼淚。臉上的表情,變得和廣場上那些“新民”一樣,麻木而空洞。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那股黑色的力量,開始在劍身上纏繞、流轉。
外麵,劉肇基的副將渾身是血地衝到了箭樓門口,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喊:“仙長!仙長!史大人他……他快頂不住了!求您快想想辦法啊!”
箭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玄月走了出來。她的白衣已被血色映照得發紅,她的眼中,再無一絲波瀾。
“法陣,已初成。”她用一種不屬於自己的、冰冷的聲音說道,“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