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的精神世界,原本是一片光明、堂皇的殿堂。
殿堂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牌坊,上麵刻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忠孝節義”。牌坊之下,是他一生所讀的聖賢之書,是他所信奉的家國天下。這股由純粹信念凝聚而成的浩然正氣,支撐著他的整個世界。
但現在,這個世界,迎來了末日。
楊嗣隆的精神汙染,像一場黑色的、粘稠的瘟疫,從天而降。
那黑色的力量,一接觸到“忠孝節義”的牌坊,就開始了瘋狂的侵蝕。
“忠”,變成了對一個腐朽王朝的愚昧效忠。史可法腦海中浮現出崇禎皇帝的剛愎自用,南都朝廷的蠅營狗苟。他所忠於的,就是這樣一群廢物嗎?他的犧牲,有何意義?
“孝”,變成了對家族的束縛。為了所謂的孝道,他舍棄小家,為國儘忠。可他的家人,最終不也是要淪為亂世中的枯骨?他守護了天下,卻守護不了自己的妻兒,這是何等的虛偽?
“節”,變成了對人性的壓抑。他一生清廉,不貪不取。可結果呢?那些貪官汙吏在江南夜夜笙歌,而他,卻要在這裡流血犧牲。他的氣節,在彆人眼中,不過是一個可笑的“怪癖”。
“義”,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他為了大義,信任那個“玄月仙長”,結果換來了最徹底的背叛。他為了拯救士兵,身先士卒,結果士兵們棄他而去。他所堅守的“義”,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一場笑話!
“不……不是這樣的……”
史可法的意誌在瘋狂地抵抗。他用儘全力,想要守住那座代表他一生信念的牌坊。浩然正氣化作金色的火焰,與黑色的汙染之力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但這種抵抗,是徒勞的。
他的浩然正氣,源於他個人的信念。而楊嗣隆的精神汙染,其根源,是來自古神殘骸的、足以汙染一顆星球的混亂神力!
螢火之光,如何與皓月爭輝?
“哢嚓……哢嚓……”
那座金色的牌坊上,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他腦海中,聖賢的教誨,變成了迂腐的囈語。為國為民的理想,變成了可笑的空談。
取而代之的,是楊嗣隆灌輸給他的“新真理”。
【力量才是一切。】
【弱小即是原罪。】
【秩序必須建立在絕對的恐懼之上。】
【所謂的道德、仁義,不過是弱者用來束縛強者的枷鎖。】
這些冰冷、殘酷、卻又直指事物本質的“真理”,像一把把尖刀,將他過去的世界觀切割得支離破碎。
“啊啊啊啊啊!”
史可法的慘叫聲,回蕩在空曠的城牆上。他的精神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楊嗣隆的臉上,露出了癡迷的表情。
“太美妙了……這種抵抗……這種掙紮……”他在心中讚歎著。
汙染一個普通人的靈魂,就像是在一張白紙上潑墨,簡單而又乏味。而汙染史可法這樣一個“聖賢”的靈魂,就像是在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上進行二次創作。他每一次掙紮,每一次哀嚎,都讓這件“作品”變得更加的扭曲,也更加的“完美”。
星期四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警告:目標靈魂韌性極強,正在產生超規格的負麵業力反饋。該業力已開始對宿主精神海產生輕微影響。】
“業力?”楊嗣隆冷笑一聲,“不過是宇宙秩序的一種平衡機製罷了。等我吞噬了足夠多的世界,我自己,就是秩序。”
他加大了精神汙染的力度。
“轟——!”
史可法的精神世界裡,那座“忠孝節義”的牌坊,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塌,碎成了漫天金光。
而那些金光,在落地的瞬間,就被無儘的黑暗所吞噬、同化。
史可法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了正氣和光明的眼睛,此刻變得一片空洞,宛如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在黑洞的最深處,一絲邪異的紅芒,正在緩緩亮起。
他精神世界裡的廢墟之上,一座全新的、由黑色骸骨和扭曲靈魂構成的神殿,正在緩緩升起。
神殿的王座上,端坐著的,是楊嗣隆那俯瞰眾生的神祇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