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涿州獻策_燕雲新章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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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涿州獻策(1 / 1)

涿州城,這座位於宋遼邊境的重鎮,此刻成了潰兵洪流中一塊勉強可供喘息的礁石。低矮但尚算完整的城牆內外,一片混亂喧囂。傷兵的哀嚎、失散者的呼喊、軍官聲嘶力竭的整隊命令、民夫搬運物資的嘈雜……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衝散了北方戰場帶來的死亡寂靜,卻帶來了另一種令人窒息的、劫後餘生的頹喪與惶然。

趙機跟隨曹珝這一股殘兵,是在第二日午後抵達涿州外圍的。他們比那些完全失散的潰兵幸運,至少還保持著基本的隊伍形態,曹珝的將旗雖然殘破,依然豎著,這讓他們得以在城外一片臨時劃出的營區獲得一小塊立足之地——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擁擠不堪的露天難民營,充斥著汗臭、血腥和排泄物的氣味。

曹珝立刻被召入城中議事。臨行前,他臉色陰沉地掃過這群跟隨他逃出生天的部下,目光在趙機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終對一名親兵隊長吩咐道:“看好他們,清點人數,統計傷勢。若有滋事者,軍法處置!”說完便匆匆上馬離去,背影依舊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凝重。

趙機和其他人一樣,領到了一份勉強果腹的粗糲乾糧和一小碗渾濁的冷水。他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靠著一輛廢棄的輜重車坐下,慢慢咀嚼著硬得硌牙的餅子,冰冷的濁水滑過乾裂的喉嚨,帶來些許慰藉。

身體的疲憊和傷痛如潮水般湧來,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營地裡彌漫著失敗的氣息。士兵們大多目光呆滯,或躺或坐,沉默地舔舐著傷口和驚恐。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內容無非是昨日的慘狀、失蹤的同袍,以及對未來的茫然恐懼。“官家不知如何了……”“聽說禦營也被衝了……”“會不會追到這裡來?”“咱們這算不算逃兵?”

焦慮像瘟疫一樣無聲蔓延。軍官們竭力維持秩序,但人手不足,威信受損,收效甚微。更麻煩的是傷員,缺醫少藥,哀嚎聲此起彼伏,加重了整體的絕望感。趙機看到不遠處,一個腹部受傷的士兵在無人看管下慢慢咽了氣,周圍人隻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這就是大敗之後軍隊的狀態:士氣崩潰,組織渙散,傷員得不到有效救治,隨時可能引發更大的混亂甚至營嘯。

曹珝直到傍晚才回來,臉色比離開時更加難看。他顯然在城中經曆了並不愉快的彙報和質詢。他徑直走到自己這夥殘兵中間,沉默地掃視了一圈,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都聽著!”曹珝的聲音沙啞而嚴厲,“涿州尚在,遼軍未有繼續大舉南侵跡象。各軍殘部正在此收攏整編。從今日起,我們暫歸涿州防禦使節製。”他頓了頓,語氣更冷,“陣亡、失蹤者名錄,各部需儘快核實上報。擅離營地、散布謠言、滋擾百姓者,斬!”

命令簡短而冷酷,卻多少讓混亂的營地有了一絲緊繃的秩序感。士兵們默默開始活動,整理所剩無幾的裝備,互相詢問確認同袍下落。

曹珝走向自己的臨時軍帳(不過是一頂稍大些、略乾淨的帳篷),經過趙機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斜睨了他一眼,丟下一句:“你,跟我來。”

趙機心頭一緊,起身跟上。

帳篷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矮幾,幾個蒲團,一盞油燈。曹珝卸下沾滿塵土的胸甲,隨意丟在一邊,坐在主位,揉了揉眉心,顯得十分疲憊。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趙機依言坐下,姿態恭敬,心中快速盤算著曹珝單獨找他的用意。

曹珝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審視著趙機。帳篷內隻有油燈嗶剝的輕響和外麵隱約傳來的嘈雜。

“王五活下來了。”曹珝忽然開口,語氣平淡,“被你救的那個箭傷斥候,叫劉三的,也退了熱,能喝粥了。城中傷營人滿為患,每日死人無數,我讓人把他們暫時安置在稍好些的地方。”

趙機一愣,沒想到曹珝先說這個,連忙低頭:“是將軍仁德,也是他們命不該絕。”

“命?”曹珝嗤笑一聲,帶著嘲諷,“這世道,命不值錢。刀箭之下,該死就死了。你那套法子……”他頓了頓,“雖繁瑣費事,但看起來,對遏製傷口潰爛發熱,確有些用處。至少,比撒把香灰、糊點爛泥強。”

趙機心中微動,知道這是曹珝在評估他的價值。

“如今營中傷患眾多,醫藥奇缺,老卒醫官人手不足。”曹珝看著趙機,“你那‘遊方郎中’的古方,可還有更多講究?或者說,除了治傷,你可還懂些彆的?比如……如何讓這群喪家之犬,稍微像點人樣,而不是一堆等著爛掉的肉?”

問題很直接,甚至粗魯,但切中要害。曹珝不僅需要救治傷員,更需要重整這支士氣瀕臨崩潰的殘部,以應對可能的遼軍威脅和上頭隨時可能落下的問責。

趙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考驗。他不能空談理論,必須提出眼下曹珝力所能及、且能見到實效的建議。

他沉吟片刻,謹慎開口:“將軍,卑職以為,當務之急,首在‘安人心,聚人氣’。”

“哦?如何安?如何聚?”曹珝挑眉。

“其一,傷者需分類安置。”趙機組織著語言,將現代戰場急救和管理的理念,轉化為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步驟,“輕傷可治者,集中一區,按卑職先前之法,統一清創換藥,專人照料,並曉諭眾人,此法可活人。重傷難治者……另置一區,儘力而為,減少其苦楚。亡者……儘快掩埋,避免疫病,亦免生者觸景傷情,加劇恐慌。”

曹珝眼神微凝,緩緩點頭。分類管理,確實比現在一團亂麻要好,也能提振一點士氣——讓活著的傷兵看到被救治的希望。

“其二,健全伍,明賞罰。”趙機繼續道,“潰散之餘,軍卒互不相識,軍官不知士卒,此乃大忌。請將軍儘快以現有老兵、親信為骨,重新編定什伍,指派臨時火長、隊正。哪怕隻是名冊上的虛銜,也能讓士卒有所歸屬。同時,明令凡聽從號令、協助照料傷員、維持營地整潔者,記功;凡懈怠、滋事、散布流言者,嚴懲不貸。令行禁止,方能重樹軍紀。”

曹珝手指輕輕敲擊矮幾,若有所思。重新編組是個辦法,能迅速恢複最基本的指揮鏈。賞罰分明更是治軍根本,尤其是在這人心浮動之時。

“其三,”趙機聲音放得更低,“需有‘耳目’,察內外。將軍,我軍新敗,士氣低迷,易受流言蠱惑。且涿州城中,各軍混雜,難保沒有彆有用心之輩,或遼人細作混入。當擇謹慎可靠、口風嚴實的老卒或本地人,暗中留意營中異常言論、陌生麵孔,以及與城中不法之徒的勾連。非為構陷,隻為預警,防患於未然。”

曹珝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這一條,戳中了他更深層的憂慮。敗軍之將,最怕內部不穩,也怕被同僚落井下石,更怕被敵人鑽了空子。建立最基本的情報意識,確實必要。

“其四,”趙機頓了頓,看了一眼曹珝的臉色,“若能得將軍允準,卑職願將清創、包紮、辨識草藥等簡易救治之法,擇其要點,傳授給營中一二可靠輔兵或識字的士卒。不必精深,但求規範統一。如此,即便卑職不在,或傷者增多,亦能有人依例操作,多救幾人。”

曹珝沉默了。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在趙機臉上逡巡,仿佛要穿透這文弱的外表,看清他內裡的成色。這些建議,條理清晰,切合實際,既有治標之法,也有維穩之策,甚至隱含了未雨綢繆的情報觀念。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書辦或遊方郎中的徒弟能隨口道出的。

“趙機,”曹珝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究竟是何人?這些……也是你那‘遊方郎中’教的?”

趙機心頭一凜,知道這個問題避不過。他早有腹稿,麵露苦澀與追憶之色:“將軍明鑒,卑職寒門出身,僥幸識得幾個字。少時多病,確曾得遇異人,授以雜學。後為生計,輾轉於州縣小吏之間,所見所聞,無非錢糧刑名、胥吏手段、民生疾苦。此番隨軍,親曆戰陣生死,又見潰敗慘狀……昔日所學所見,便不由自主翻湧上來。卑職所言,不過是將市井求存之理、衙門辦事之規,稍加變通,用於行伍罷了。若有狂悖不當之處,還請將軍恕罪。”他將自己的“見識”歸結於底層生活的磨礪和對軍旅現實的觀察,合情合理。

曹珝盯著他看了許久,帳篷內的空氣仿佛凝固。終於,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中的審視稍減,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市井存理,衙門辦事……變通用於行伍?”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不知是嘲是讚,“你倒是個會用腦子的人。比許多隻會死讀兵書、或是渾渾噩噩混軍功的強。”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麵晦暗的天色和點點篝火,背對著趙機道:“你的四條,某家準了。分類安置傷員、重整什伍、明定賞罰,某家親自來抓。至於‘耳目’之事……”他轉過身,目光銳利,“你既提出,便由你先擬個粗略章程,要什麼人,如何聯絡,注意何事,寫個條陳給我。記住,此事隱秘,除我之外,不得與第三人言。”

“卑職明白!”趙機躬身應道。這等於將初步的情報網構建任務交給了他,雖然隻是雛形,卻是莫大的信任(或利用)。

“至於傳授救治之法……”曹珝沉吟道,“先不急。待營中稍定,挑兩個伶俐知進退的輔兵,你可先試教之。記住,你仍是戴罪之身,‘名諱’之事並未了結。行事需低調,莫要張揚。”

“是,謝將軍!”趙機知道,曹珝這是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同時又能實際做事的位置,但脖子上那根無形的繩索,依然攥在曹珝手裡。

曹珝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趙機走出帳篷,夜風微涼,吹在汗濕的後背上,帶來一絲寒意,卻也讓他紛亂的思緒清晰了許多。

他抬頭望向涿州城並不高大的輪廓,城中燈火比營區密集許多,那裡有更高層的將領,有朝廷的使者,有更多複雜的權力博弈和戰敗後的清算。而他所處的這片混亂營地,隻是整個敗局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但,這或許正是他的起點。從一個混亂的營地開始,用最實際、最細微的改變,慢慢積累資本,獲取信任,然後……才能有機會去觸及更高層,去影響更大範圍的決策。

高粱河的慘敗已成定局,無法更改。但未來呢?宋遼之間的戰爭不會就此結束。他需要時間,需要位置,需要足夠分量的“功勞”和“話語權”,才有可能在未來,阻止或至少減輕下一次類似的災難。

路還很長,且布滿荊棘。但至少,在涿州城下這個充滿失敗氣息的營地裡,他邁出了站穩腳跟、主動布局的第一步。

遠處傳來巡夜士兵單調的梆子聲,混雜著傷兵斷續的呻吟。趙機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袍,朝著分配給自己的那片擁擠角落走去。明天,還有很多具體而微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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