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帶王伍和幾個熟悉路徑、水性好的弟兄去。”趙機主動請纓,“我們輕裝簡從,走陸路,沿河岸尋找他們留下的標記。接到人後,從陸路繞回。王伍懂救治,沿途也能照顧傷員。”
曹珝盯著趙機看了幾秒,最終點頭:“準。帶十個人,挑最好的。記住,你的任務是接應,不是交戰。若遇遼軍,能避則避,速退。”
“明白!”
趙機立刻行動。他選了王伍,加上八名從“山脊”、“林蹤”兩隊中臨時抽調的精乾老兵,人人攜帶短弩利刃,準備了繩索、擔架和急救物品。一行人趁著夜色,悄然出營,沿著涿水東岸,向上遊滲透隊可能藏身的區域摸去。
濃霧雖散,但夜色和複雜的地形依然給搜尋帶來了巨大困難。他們小心地避開可能有的遼軍哨卡,憑借周水生之前描述過的地形特征和王伍對野外蹤跡的敏銳,艱難地辨認著滲透隊可能留下的微小標記。
後半夜,在一處蘆葦茂密的河灣附近,他們終於聽到了約定的、微弱的水鳥鳴叫。是周水生!他帶著兩個隊員在此焦急等候。
“趙書記!你們可來了!”周水生眼圈發紅,“韓大哥額頭傷得不輕,一直昏昏沉沉,還發燒了。還有兩個弟兄扭了腳。我們躲在這裡,聽到上遊有遼狗搜過來的聲音,不敢妄動。”
“快帶路!”趙機心中一緊。
在蘆葦深處,他們找到了狼狽不堪的滲透隊剩餘人員。韓順靠在一棵樹上,額頭包著的布條滲著血,臉色潮紅,呼吸粗重。另外幾個輕傷員也萎靡不振。損失三條弟兄的悲痛和冰冷的河水,讓這支精銳小隊士氣低迷。
“王伍,先看韓隊正!”趙機下令,同時讓其他人立刻幫助滲透隊員收拾必要的隨身物品,銷毀痕跡,準備撤離。
王伍檢查了韓順的傷勢,眉頭緊鎖:“傷口沾了臟水,紅腫得厲害,發熱了。必須儘快回去處理。”
就在這時,上遊方向隱約傳來狗吠和人聲,火把的光亮在樹林間晃動,正在向這邊靠近!遼軍的搜索隊,果然沿著河找下來了!
“走!立刻走!”趙機當機立斷。兩名老兵用簡易擔架抬起韓順,其他人攙扶著傷員,在周水生的指引下,迅速離開河灣,鑽進南麵更為茂密的山林。
身後,遼軍的火把和呼喝聲越來越近,甚至聽到了獵犬的狂吠。一場驚險的叢林追逐就此展開。
趙機知道,他們帶著傷員,速度不快,遲早會被追上。他一邊跑,一邊急速思考。硬拚是下策,必須設法擺脫。
“周水生,附近有沒有水流湍急、能暫時阻斷獵犬氣味的地方?”趙機喘息著問。
“有!往東兩裡,有一條山溪,水很急,溪裡石頭多!”周水生立刻回答。
“轉向東!去山溪!所有人,過溪之後,沿溪向下遊走一段,再找地方上岸,繼續往南!”趙機下令。
隊伍艱難地轉向。抬著韓順的老兵氣喘籲籲,卻咬牙堅持。終於,他們聽到了嘩嘩的水聲。一條數丈寬、水流奔騰的山溪橫在眼前。
“快!過溪!”趙機率先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眾人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向對岸。獵犬的吠聲已近在咫尺。
登上對岸,趙機讓所有人不要停留,繼續沿著溪邊向下遊疾走,同時讓幾個老兵故意用樹枝掃亂他們留下的水漬足跡,並往不同方向扔下幾件無關緊要的雜物,迷惑追兵。
他們在冰冷的溪水中跋涉了約一裡地,才找了一處石灘重新上岸,鑽入密林。身後,遼軍搜索隊的火把光亮在山溪對岸徘徊了一陣,獵犬的吠聲變得混亂,最終漸漸遠去,似乎是失去了追蹤方向。
眾人這才停下,靠在山石後大口喘息。趙機檢查隊伍,幸好無人掉隊,但人人都已筋疲力儘,衣衫濕透,在秋夜的寒風中瑟瑟發抖。韓順在顛簸中醒了過來,雖然虛弱,但神誌清醒了些。
“趙……趙書記……”韓順聲音沙啞,“連累……大家了……”
“彆說話,省著力氣。”趙機按住他,“王伍,再給韓隊正檢查一下,傷口重新包紮。所有人,活動手腳,彆停下,小心失溫。我們稍稍歇息,立刻往回走。”
天色微明時,這支混合了傷員和救援者的疲憊隊伍,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涿州大營外圍的接應點。曹珝早已派人在此等候。
看著被安全接回的韓順和滲透隊員,曹珝重重拍了拍趙機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眼神中的讚許和認可,已說明一切。
滲透隊的首次任務,雖有挫折損失,但戰果顯著,更重要的是,證明了新戰術方向的可行性,鍛煉了隊伍,也讓趙機在策劃之外,第一次親身經曆了前線的危險與決斷。他的名字,伴隨著“水路奇襲”、“接應突圍”的事跡,在涿州守軍中,開始有了另一種分量的流傳。
冬意漸濃,涿水即將冰封。下一階段的較量,或許將轉到陸上,轉到更廣闊的戰場與朝堂。但趙機知道,自己手中,已經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籌碼和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