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管帶著硝煙和鐵鏽的混合氣味,在盧小嘉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打著。刀疤臉湊得很近,那雙凶光畢露的眼睛裡,除了貪婪,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和報複的快感。
“盧大少爺,聽說你前段時間……走了潑天的狗屎運啊?”刀疤臉陰陽怪氣地開口,槍管順著盧小嘉的臉頰滑到下巴,“在自家地盤上動動土,就能挖出好幾箱寶貝?金子、銀子、珠寶……嘖嘖,報紙上都登瘋了,說裡頭還有可能是傳國玉璽?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環視了一圈手下,引得眾匪徒一陣哄笑。
“哥幾個從外地(他刻意模糊了地點)大老遠趕過來,眼巴巴看著那些報道,口水都流乾了!”刀疤臉收回槍,在自己褲腿上蹭了蹭,“這不,實在是眼紅得緊,手也癢得慌,就想著……來跟盧少爺你‘借’點花花。盧少爺家大業大,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兄弟們逍遙快活好幾年了,你說是不是?”
原來如此!盧小嘉心中恍然,同時暗罵自己大意。假玉璽“出土”的新聞鬨得沸沸揚揚,雖然主要是為了造勢給袁世凱看,但也必然引來了無數覬覦的目光。這些亡命之徒,顯然就是被那“幾箱寶藏”的傳聞吸引來的!他們未必知道玉璽的真假和背後的政治圖謀,但“金銀財寶”四個字,就足以讓他們鋌而走險了!
看來,是自己最近順風順水,又得了調兵權,有些放鬆警惕了。也低估了“財帛動人心”在亂世中的威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妥協”:“原來幾位兄弟是為了這個……好說,好說!那些東西,不過是一些身外之物,既然各位兄弟看得上,拿去便是!隻要彆傷人,一切都好商量!”
他刻意強調了“彆傷人”,同時目光瞥向一旁被綁在柱子上、嚇得麵無血色、緊咬嘴唇的張嘉妤,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這位張小姐,是我夫人的至交好友。我夫人出門前千叮萬囑,讓我務必護她周全。她若是有半分閃失……”盧小嘉眼神一厲,儘管身處劣勢,但那股屬於上位者和真正經曆過生死搏殺的氣勢還是隱隱透了出來,“彆說那些金銀珠寶你們拿不到,我盧小嘉發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定會讓你們付出百倍代價!錢,你們可以拿。人,必須完好無損!”
他這話半是哀求半是威脅,試圖在“破財消災”的基調下,為張嘉妤爭取到最大的安全保證。
然而,這話顯然激怒了刀疤臉身邊一個脾氣暴躁的匪徒。那家夥不等刀疤臉發話,猛地跨前一步,掄起槍托,狠狠砸在盧小嘉的肚子上!
“呃!”盧小嘉悶哼一聲,身體因劇痛而本能地蜷縮了一下,但硬是咬緊牙關,沒發出更大的聲音。
“透你媽的!死到臨頭還跟老子擺少爺架子?”那匪徒惡狠狠地罵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盧小嘉臉上,“你他媽看清楚!這是老子的地盤!你是龍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臥著!再他媽敢威脅一句,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再當著你的麵辦了那妞兒?!”
盧小嘉緩緩抬起頭,腹部傳來的疼痛在馬符咒溫和能量的流轉下迅速緩解。他眼神陰沉地盯著那個動手的匪徒,又慢慢轉向刀疤臉,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是不是威脅,你可以試試。不過,我相信各位兄弟大老遠跑來,是為了求財,不是來玩命的。為了一個女人,把到手的金山和自家性命都搭進去,劃不來,對不對?”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刀疤臉,觀察著對方的反應。他知道,這種亡命徒團夥,領頭的往往是最理智(相對而言)的,也是最在乎“收益”和“風險”平衡的。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閃爍,顯然在權衡。盧小嘉的話戳中了他的軟肋。他們確實是為財而來,綁架督軍公子已經是捅破天的大案,如果再鬨出人命或者強奸案,那就真是把盧永祥往死裡得罪了,就算拿到錢,恐怕也沒命花。何況,這盧小嘉看起來不像一般的紈絝,眼神裡的那股狠勁和鎮定,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幾秒鐘的沉默後,刀疤臉揮了揮手,讓那個還要叫罵的匪徒退下。他走到盧小嘉麵前,冷聲道:“算你小子識相。老子是為了錢,暫時不動你的人。但你也彆耍花樣!否則,老子不介意先收點‘利息’!”
他轉頭吩咐一個手下:“去,拿紙筆來!”
很快,紙筆被取來。刀疤臉將紙拍在盧小嘉麵前的破木箱上,又把筆塞進他被鬆綁了一隻的手裡(另一隻手仍被綁在柱子上)。“寫!寫綁票!告訴你爹盧永祥,準備一百萬大洋!不連號的現大洋!明天中午之前,放到城西十裡亭的第二個石獅子下麵!隻準他一個人,或者派一個不帶武器的下人來!要是敢耍花樣,或者敢報警、帶兵來,老子就撕票!先宰了你,再把你旁邊這妞兒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再寫一張條子,讓你府上的人,把前幾天挖出來的那幾箱‘寶貝’,也一起帶上!老子要錢,也要貨!”
盧小嘉心中冷笑。一百萬大洋?還要那幾箱“寶貝”?胃口倒是不小。不過,這也正合他意。隻要能離開這個倉庫,或者把消息傳出去……
他故意做出手抖的樣子,艱難地在紙上寫下刀疤臉口述的要求,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字跡略顯潦草,符合一個受驚少爺的狀態。
“好了。”刀疤臉拿起紙條,吹了吹墨跡,滿意地點點頭。他指派了兩個看起來機靈點的匪徒:“你們兩個,天亮前把這封信送到盧公館附近,找個顯眼又安全的地方扔下,彆讓人看見。”
“是,老大!”
“至於你們倆……”刀疤臉看向被綁著的盧小嘉和張嘉妤,特彆是目光在張嘉妤驚恐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舔了舔嘴唇,“給老子看好了!尤其是這妞兒,誰都不許動!等錢和貨到手了再說!”
眾匪徒應諾,但看向張嘉妤的目光依舊充滿邪念。他們現在不敢動,不代表錢到手後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