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強壓著心中的狂喜,剛走出那令人倍感壓力的書房範圍,沒走幾步,就看見袁克定和他妹妹袁藝晴還等在原地。袁藝晴更是眼巴巴地望著書房方向,一見盧小嘉出來,眼睛頓時亮得嚇人,立刻就想要衝過來。
袁克定臉上帶著尷尬和無奈,搶先一步迎上來,苦笑道:“盧兄,盧督軍,實在是……我妹妹她脾氣倔,說什麼都不肯走,非要等你出來‘切磋’。”他特意強調了“切磋”兩個字,希望盧小嘉能明白這隻是他妹妹的胡鬨。
盧永祥此刻心情正好,看袁家兄妹也順眼了許多,哈哈一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們年輕人玩吧,多聊聊也好。為父先回去休息了,這把老骨頭,跟大總統聊了這半晌,還真有些乏了。”
“伯父慢走。”袁克定連忙拱手。
盧小嘉也點頭:“爹,您先回吧。”
目送盧永祥離開,袁藝晴立刻像隻雀躍的小鳥,幾步跳到盧小嘉麵前,拉住他的袖子,生怕他又跑了:“盧小嘉!你不許走!這次你必須跟我打一場!早上那下不算,你偷襲!”
袁克定趕緊打圓場:“小妹!彆鬨!先問問正事!”他轉向盧小嘉,眼中帶著好奇和探究,“盧兄,方才家父召見,想必……是關於玉璽之事?看盧兄出來時神色,似乎……結果不錯?”
他知道玉璽極可能是真的,但更想知道父親給了盧家什麼封賞。這關係到盧家未來的分量,也關係到他該如何調整與盧小嘉交往的尺度。
盧小嘉心情舒暢,也不隱瞞,坦然道:“袁兄猜得不錯。大總統已確認玉璽為真。至於封賞嘛……”他頓了頓,迎著袁克定和袁藝晴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大總統隆恩,委任我為上海督軍,不日即將赴任。”
“上海督軍?!”袁克定失聲驚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雖然猜到會有封賞,但萬萬沒想到會是上海督軍這個燙手山芋兼肥得流油的職位!他父親之前幾次想將手伸進上海,派去的不是被洋人、青幫和地方勢力聯手排擠得灰頭土臉,就是乾脆“意外”身亡或失蹤,弄得最後隻能維持現狀,默認上海的特殊地位。盧小嘉竟然主動要了這個職位,還真的拿到了?!
“盧……盧兄!你……你真是……”袁克定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又是佩服他的膽量,又覺得他有點不知死活,最後憋出一句,“藝高人膽大!可是盧兄,上海那地方……我之前提醒過你,水太深了!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洋人、青幫、買辦、革命黨……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啊!”
盧小嘉聽著袁克定語重心長的“勸告”,知道他是真心替自己擔心(至少有一部分是),心中微暖,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自信的笑容:“袁兄好意,小弟心領了。不過,風浪越大,魚越貴。風險之中,往往也蘊藏著最大的機遇。上海乃遠東第一商埠,財富彙聚之地,若能梳理清楚,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對……個人,都意義非凡。”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了些:“再者,不瞞袁兄,小弟發妻娘家便在上海,是閘北商會李家,嶽父嶽母膝下隻此一女。如今內子有孕,嶽家思念,小弟也想將內子接去上海安胎,有嶽家照拂,我也更放心些。既然遲早要去,不如名正言順地去,也好有個依仗。”
這番話合情合理,既表明了他去上海的一部分“私心”(照顧懷孕妻子),也暗示了他並非全無根基(嶽家是上海地頭蛇之一的商會),更展現了他不畏艱難、敢於搏取機遇的雄心。
袁克定聽完,神色複雜地看著盧小嘉,最後化為一聲歎息,拱手道:“盧兄誌向遠大,膽識過人,克定佩服!既然盧兄心意已決,那……克定唯有預祝盧兄一路平安,赴任順利,早日在上海打開局麵!若有用得著克定的地方,儘管開口!”
“多謝袁兄!”盧小嘉也鄭重還禮。袁克定這個朋友(或者說潛在盟友),在北京還是有些用處的。
一旁的袁藝晴,聽著兩人對話,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對什麼上海督軍、風險機遇似乎不太感興趣,倒是抓住了另一個重點,驚訝地指著盧小嘉:“哇!你這麼年輕,居然都結婚啦?還快有孩子了?”
盧小嘉看著她天真(或者說單線條)的樣子,有些好笑,點點頭:“是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家中獨子,早日為家族開枝散葉,延續香火,也是為人子、為人夫的本分。”
“哦……”袁藝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對這種傳統觀念沒什麼感覺,很快就拋到腦後,又扯回了最初的話題,搖晃著盧小嘉的胳膊:“哎呀,不說這些了!快點快點!跟我打一場嘛!我都等不及了!大哥說你幾秒鐘就打趴下好幾個人,我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呢!讓我見識見識嘛!”
袁克定見她又要胡鬨,連忙板起臉:“小妹!彆胡鬨了!盧公子現在是上海督軍,是封疆大吏,豈能再陪你玩鬨?再說了,盧公子是陪你玩鬨嗎?他要是真動手,你能接幾招?彆自討苦吃了!”
他這話本是想嚇退妹妹,沒想到袁藝晴聽完,眼睛更亮了,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興奮:“真的嗎?他真那麼厲害?那就更要打了!快點!盧小嘉,你是不是怕打不過我,丟了你督軍的麵子?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盧小嘉看著眼前這個纏人又對武藝癡迷到有些單純的袁大小姐,一陣頭痛。打又不能真打(畢竟是她爹剛封的官),不打又被她纏著沒完。
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他收斂笑容,正色對袁藝晴道:“袁小姐,習武之人,講究武德,更講究時機。你我身份有彆,此地又是大總統府,隨意動手,有失體統,也容易惹人非議。”
見袁藝晴小嘴一癟要反駁,他立刻接著道:“不過,袁小姐既然真心喜好武藝,渴望與高手切磋,我倒有個提議。”
“什麼提議?”袁藝晴立刻問。
“待我赴任上海,穩定局麵之後。袁小姐若有興趣,可來上海遊玩。屆時,我必掃榻相迎,並在我的督軍府內,設一擂台,邀請上海乃至周邊地區的武術名家、高手,舉辦一場‘滬上論武’大會。袁小姐屆時不僅可以與各路高手切磋,開闊眼界,也能以武會友,豈不比現在這般倉促比試更有意義?”
“滬上論武大會?”袁藝晴聽得眼睛發直,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自己力戰群雄、揚名立萬的場景,頓時心馳神往,“真的嗎?你真的會辦?”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盧小嘉點頭,心中暗笑。先畫個大餅把你穩住再說,至於這大會什麼時候辦,怎麼辦,那就是我說了算了。說不定,還能利用這個“比武大會”做點彆的文章,比如……招攬人才,或者試探上海武術界、幫會勢力的深淺?
“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了!”袁藝晴高興地拍手,總算不再糾纏現在比武了,“你可不許反悔!大哥,你聽到了,他要辦比武大會,到時候你一定要帶我去上海!”
袁克定看著三言兩語就把難纏妹妹哄得眉開眼笑的盧小嘉,心中佩服更甚。這盧小嘉,不僅身手膽識了得,對付小姑娘也有一套!他連忙點頭:“好,好,隻要父親同意,大哥一定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