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盧小嘉的日子過得頗為“充實”。一方麵,他要等待總統府正式下發上海督軍的委任狀、關防印信以及一應文書手續,這些流程繁瑣,急不得。另一方麵,他也借著這難得的“閒暇”,與袁克定兄妹加深“友誼”。
袁克定是真心想結交盧小嘉這個“潛力股”,不僅因為他獻寶有功、身手了得、更因為盧小嘉即將出任的上海督軍,是袁家一直想插手卻未能如願的要地。盧小嘉則是有意經營這條直通袁世凱核心圈子的“人脈”,兩人各取所需,相處倒也頗為投契。袁克定帶著盧小嘉遍嘗北京美食,遊覽名勝古跡(當然是那些能去的),私下裡也透露不少北京官場的秘聞和袁世凱的某些脾性喜好,讓盧小嘉獲益匪淺。
而那位袁大小姐袁藝晴,自從被盧小嘉用“滬上論武大會”的“大餅”安撫住後,倒也不再整日纏著要比武,反而對盧小嘉這個“未來的大會主辦方”客氣了許多,甚至主動當起了“導遊”,隻是這導遊風格獨特——專挑那些據說有武林高手隱居或者發生過江湖軼事的地方去,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大多是關於武術流派、高手傳聞,讓盧小嘉哭笑不得,卻也見識了這位總統千金天真爛漫(或者說單細胞)的另一麵。
一日,三人又在茶館閒坐。袁克定屏退左右,壓低聲音對盧小嘉道:“盧兄,你之前不是問起張作霖嗎?有消息了。”
盧小嘉精神一振,放下茶杯:“哦?袁兄請講。”
袁克定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家父因為那件四爪……咳,那件‘賀禮’的事,餘怒未消。責令張雨亭(張作霖)必須查清原委,嚴懲相關人等,給他一個交代。張雨亭回去後,自然是雷霆震怒,立刻派人去抓那個做袍子的老裁縫。”
他啜了口茶,慢悠悠道:“可你猜怎麼著?那老裁縫一家,早在張雨亭從北京回去之前,就收拾細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連鋪子都盤出去了,顯然是早有預謀,跑路了!張雨亭把奉天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人。據說,那老裁縫是帶著全家老小,坐船從營口走的,目的地不明,十有八九是出海了。”
盧小嘉心中暗笑,麵上卻露出“驚訝”和“同情”之色:“竟有此事?那老裁縫竟敢如此?張帥豈不是……很為難?”
“何止是為難!”袁克定搖頭,“人跑了,線索斷了。這調換賀禮、陷害封疆大吏的黑鍋,張雨亭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他沒法子,為了平息家父的怒火,也為了表‘忠心’和‘悔過’,前幾日又派人秘密進京,給家父的‘私人庫房’裡,又送了一千萬現大洋!”
“一千萬?!”盧小嘉這次是真有些吃驚了。張作霖這次可真是大出血!雖然奉天富庶,但一千萬現大洋,絕對是傷筋動骨!看來袁世凱這次是真把他嚇得不輕,也敲打得夠狠。
“可不是嘛!”袁克定嗤笑,“聽說張雨亭自己的老底都快掏空了,還向他手下那幾個結拜兄弟,像湯玉麟、張景惠他們,借了不少。這下可好,本來是去獻媚表功的,結果功沒表成,惹了一身騷,還賠進去這麼大一筆錢!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哈哈!”
他笑了一會兒,又壓低聲音:“現在張雨亭正發瘋似的,滿世界撒網找那個老裁縫呢。可人海茫茫,那老裁縫又是有心躲藏,還帶著巨款(盧小嘉給的一萬大洋和可能有的積蓄),上哪兒找去?我看啊,這啞巴虧,他是吃定了!”
盧小嘉聽著袁克定的講述,心中暢快無比,仿佛三伏天喝下冰鎮酸梅湯,每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張作霖啊張作霖,你想借龍袍獻媚,壓我盧家一頭?結果怎麼樣?龍袍變蟒袍,媚沒獻成,反被敲了一千萬,東三省巡閱使的美夢也泡了湯!這下夠你肉疼好久了吧?
小六子張學良,你派人暗算我的賬,這就算是你爹先替你付了點利息!等老子到了上海,站穩腳跟,再跟你慢慢算!
還有張首芳,退婚之辱,我盧小嘉如今已是上海督軍,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不知你現在可曾後悔?
他心中念頭百轉,臉上卻隻是露出感慨的神色,歎道:“唉,張帥也是……一時不察,被小人鑽了空子。希望他能早日找到真凶,挽回損失吧。”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毫無誠意。
袁克定看了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不再多提此事。他知道盧家和張家有舊怨,盧小嘉心裡不定怎麼樂呢。
又過了兩日,盧小嘉的委任狀和一應手續終於全部辦妥。總統府派了專人,將象征上海督軍權力的印信、文書,以及一套嶄新的少將軍服(督軍通常掛少將或中將銜)送到了盧家父子暫居的客院。
盧永祥的江浙巡閱使委任狀也一並送達。父子二人捧著這沉甸甸的“前程”,相視而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臨行前夜,盧小嘉特意宴請袁克定兄妹,算是告彆。
席間,袁克定舉杯,真誠地說道:“盧兄,此去上海,山高水長,險阻重重。但以盧兄之才之能,必能化險為夷,大展宏圖!他日盧兄在上海站穩腳跟,開創一番新局麵,可彆忘了在北京,還有為兄這個朋友!但凡有用得著的地方,隻需一封電報!”
盧小嘉也鄭重舉杯:“袁兄深情厚誼,小嘉銘記在心!北京之行,能結識袁兄,實乃幸事!袁兄放心,待小嘉在上海安頓下來,打開局麵,定當掃榻相迎,請袁兄與袁小姐蒞臨指導!屆時,咱們再把酒言歡!”
他又看向一旁有些悶悶不樂的袁藝晴,笑道:“袁小姐,彆忘了咱們的約定。等我在上海站穩腳跟,‘滬上論武’大會,定然籌備起來!到時候,還望袁小姐賞光,來做個‘特邀嘉賓’!”
袁藝晴這才眼睛一亮,用力點頭:“說定了!你可不許騙人!騙人是小狗!”
“一言為定!”盧小嘉笑道。
“一言為定!”袁克定也笑道。
三人碰杯,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