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袁克定代表其父袁世凱,與妹妹袁藝晴一道,為盧家父子送行。場麵雖不盛大,但總統公子、千金親臨,已足顯重視。袁克定與盧小嘉執手話彆,殷殷叮囑,約好上海再見。袁藝晴則眼巴巴地看著盧小嘉,小聲又提醒了一句“比武大會彆忘了”,得到肯定答複後才眉開眼笑。
盧小佳與父親盧永祥登上南下的專列。車廂是專門安排的,寬敞舒適,還有一個小型會客室。火車緩緩啟動,月台上袁氏兄妹的身影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之外。
直到列車駛出北京站,加速奔馳在華北平原上,盧永祥才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靠在柔軟的絲絨座椅上。這幾天在北京,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驚心,神經始終緊繃。
盧小嘉給父親倒了杯熱茶,自己也坐下,臉色漸漸轉為嚴肅。
“爹,這次咱們雖然大獲全勝,但隱患還在。”盧小嘉低聲道,“張作霖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賠了夫人又折兵,心裡肯定恨得牙癢癢。雖然他暫時找不到老裁縫,也查不到咱們頭上,但以他的多疑和狠辣,未必不會懷疑是有人從中作梗。咱們盧家,尤其是我們父子,恐怕已經上了他的黑名單。”
盧永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也冷了下來:“小子,你放心。以前是看在他爹(張作霖之父)和早年那點交情的份上,有些事我懶得跟他計較。可自從他縱容女兒上門退婚,又暗地裡支持他兒子搞小動作,老子跟他那點交情早就喂狗了!現在?哼!”
他抿了口茶,語氣帶著不屑和底氣:“他現在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一千多萬大洋,夠他肉疼好幾年,還得欠一屁股債!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他拿什麼跟我鬥?老子現在是江浙巡閱使,名義上管著兩省防務,手裡握著兵權,又有大總統新給的恩寵。他張雨亭就算心裡有氣,也得給我憋著!在關外,他或許還能抖抖威風,他的手要是敢伸過長江,伸到我江浙地界……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這番話殺氣騰騰,儘顯一方軍閥的霸氣和護犢之心。盧永祥現在是誌得意滿,底氣十足。
盧小嘉點點頭,但還是提醒道:“爹,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張作霖此人,睚眥必報,又慣會使陰招。您坐鎮杭州,總督江浙,目標太大,還是要多加小心,尤其是身邊的人,一定要篩乾淨。出門護衛也要加強。我遠在上海,萬一您這邊有什麼事,我怕鞭長莫及。”
“放心吧,你爹我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盧永祥擺擺手,但眼中也多了幾分慎重,“倒是你,小子,”他看向兒子,語氣轉為擔憂,“上海那地方,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吃人不吐骨頭。你雖然有委任狀,有兵,但那裡洋人、青幫、買辦、革命黨,還有各路軍閥的眼線,盤根錯節,比北京這潭水渾多了。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盧小嘉迎上父親擔憂的目光,眼中卻燃燒著熊熊的鬥誌和自信:“爹,我考慮得很清楚。風浪越大,魚越貴。上海是冒險家的樂園,也是崛起者的階梯。您不是給了我一個旅的部隊嗎?(再加上我從黑風峪帶出來的那些精銳骨乾,還有軍工廠源源不斷的裝備,這就是我的底氣!)”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年輕人的銳氣:“我盧小嘉,頂著‘民國四公子’、‘浙江督軍盧永祥之子’的名頭活了二十年,以前是混賬,是笑話。現在,是時候讓所有人看看,我盧小嘉到底配不配得上這些名頭了!一個小小的上海灘,如果我拿著督軍的印信,帶著幾千條槍都拿不下來,站不穩腳跟,那我也不用混了,乾脆回杭州當我的紈絝少爺算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破釜沉舟的豪氣。盧永祥看著兒子年輕而堅毅的側臉,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不,比自己當年更有銳氣,更有謀劃!他心中既驕傲,又有些酸澀,知道兒子是真的長大了,要獨自去闖一片更廣闊的天地了。
“好!”盧永祥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這才像我盧永祥的種!有誌氣!爹相信你!上海就交給你了!放開了手腳去乾!缺人、缺槍、缺錢,就跟爹說!爹給你撐腰!”
“謝謝爹!”盧小嘉心中溫暖,也多了幾分踏實。有父親在後方坐鎮江浙,互為犄角,他在上海的行動才能少些後顧之憂。
盧永祥又叮囑了幾句,比如到了上海先去拜會各國領事,注意平衡各方勢力,尤其要小心青幫黃金榮、杜月笙那幫人,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想辦法除掉等等。盧小嘉一一記下。
或許是連日奔波和精神緊張,或許是火車搖晃的節奏讓人放鬆,盧永祥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多時,竟靠在椅背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沉沉睡去。
盧小嘉輕輕為父親蓋上毯子,自己則走到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和遠山,陷入了沉思。
委任狀到手,名正言順。
父親高升,後方穩固。
張作霖吃癟,短期內威脅大減。
係統又給了階段性獎勵,實力進一步增強。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但盧小嘉很清楚,真正的考驗,從踏上上海土地的那一刻,才真正開始。
“江蘇的齊燮元……”盧小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這位直係的江蘇督軍,是父親盧永祥的老對頭,也是未來江浙戰爭的主要對手。自己出任上海督軍,等於在齊燮元的地盤邊上楔入了一顆釘子,他豈能善罷甘休?
“不過也好,”盧小嘉眼中寒光一閃,“上海離江蘇近,我爹是江浙巡閱使,名義上還能管著他。他要是敢輕舉妄動,或者在我立足未穩時搞小動作……我正好可以和我爹聯手,左右夾擊,先拿他開刀,試試我新練出來的兵,和軍工廠出產的槍炮,威力到底如何!”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不久的未來,上海灘的腥風血雨,以及與齊燮元乃至更多勢力的明爭暗鬥。
“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這些地頭蛇,是收服,還是鏟除?”
“各國領事,租界勢力,如何周旋利用?”
“上海的財富,如何最大限度地攫取,用來擴充軍備,實現‘多子多福’的偉業?”
“還有……李蘊華和小蓮都快要生了,係統獎勵……”
一個個問題,一個個計劃,在盧小嘉腦海中飛速碰撞、成形。
他轉過身,看著熟睡的父親,又看了看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江南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