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臨大事有靜氣。
龍空雲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開始製定詳細且穩健的推進計劃。他清楚自己還沒有詳儘的規劃時,就不能急吼吼地去踐行“尋覓時空縫隙·七維世界——拯救初戀女友童歡顏”的穿越之旅。他非常明白自己所麵臨的殘酷事實,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現實的世界”裡,也有跟童歡顏一樣重要、甚至比她還要重要一萬倍的人,譬如自己那可敬可親可愛的父母,雖然他們的“大殺器”“竹枝刑具”是那樣的慘無人道,但它也依然深沉地愛著他們,不想讓他們有一絲一毫為自己擔心的可能。
規劃書的字裡行間,龍空雲覺得自己還有兩個問題,需要想清楚,儘管不一定找得到關聯的依據去做判斷。
第一是進入“時空縫隙·七維世界”的時機。但既然周橋旺說出過是晚上十點左右,那就是老人們常說的亥時。那就很簡單,自己去嘗試幾次,按照周橋旺的路徑去走一走,說不準事情並沒有那麼複雜,自己誤打誤撞就進入了。
第二是如何從“時空縫隙·七維世界”回來的問題。這個問題真隻能這樣預備: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船到儘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隻要自己能進去,就一定有機會再出來。這是毫無疑問的。周橋旺不也出來了?當然是借助“時空人”的助力。隻要自己誠心而去,必然能得到他們的理解,送童歡顏和自己回來。前提是,時空人真的是很善良,人品端正,不會見色起意,不是“縣城婆羅門”甄品德,也不是“小鎮做題專家”吳蒼笙,而是實打實的正人君子,屬於世俗世界的守護神。
接下來三天,白天時段,趙路遠帶著龍空雲到處走訪,期待找到線索,並與張德勤保持緊密的聯絡,不斷獲取來自警方尋找的信息。同時也在等待,等到最撕心裂肺的那個不願意接受的結果,可能在下遊幾十公裡處,發現童歡顏的屍體。
但是龍空雲的等待,還有一層隱秘的期許,也許童歡顏會像周橋旺一樣,神奇地蜷縮在橋墩上,一如睡美人,驚豔歸來……
他每天都會給周恒山打電話,詢問橋上有沒有什麼神奇的事情發生。周恒山每每接到他的電話,總是耐心和真誠地告訴他:“龍總,你放心呢,我一直盯著大橋呢,而且每天上橋兩趟。不要著急,隻要有風吹草動,我一定第一時間給你電話。”
每天晚上十點,龍空雲一如幽靈一般,出現在從橋南走往橋北西端的人行道上,期待通過逆行能夠誤打誤撞進入“時空縫隙”,但他隻是個凡人,怎麼能如此“撞大運”呢?他從橋南走到橋北,就是從橋南走到橋北罷了。這時候,周恒山的超市還沒有關門。看到龍空雲來了,總會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默契安靜。他知道他的意思,所謂天機不可泄露。
終究而言,趙路遠是要吃飯的,在省城星南市的公司,他總不能撒手不管了。所以他已經準備返回。而龍空雲的公司當然會好一點,畢竟他在美國做了兩年訪問學者,現在公司的業務,在劉曼麗的打理下,兩年來井井有條,業務穩健,有序遞增。所以自己是完全可以做撒手掌櫃的。並且他也做出決定:
基於自己已經擁有天使投的“東西方思維交彙智能體係”研發工作就要開啟,他正準備提拔她作為總經理,正式掌管這間公司的日常業務,自己做個董事長,正式甩手,專注於新項目、新征程的事業。
但現在,也必須得先回一趟北京,做好詳儘安排。
於此,數日過去,悲傷的氣氛,貌似已消散於無形。龍空雲知道,現在童歡顏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狀態,也許是最好的狀態。因為如果官方力量都搜救不到了,要麼就是已經徹底從地球上消失了,要麼就是暫時隱藏在時空縫隙裡。所以自己也不需要著急行動。畢竟自己現在還真沒有搞清楚要怎麼行動。一切需要交給未來的時間,和未來的天機再現。最主要的就是自己行動前,需要正式跟家人們做告彆,畢竟,那是以命相搏。
那麼,一切都很簡單了。人們都活在當下,活在對未來展望的幸福歡笑裡。悲傷總會過去,也會遺忘,概莫能外。於是張德勤決定做東,宴請龍空雲同學。既是接風洗塵,也是長亭暫彆。宴會就安排在雲崖江的江心洲上,美名其曰“龍盤洲”,當地百姓也稱之為“龍盤島”。洲上餐廳“龍蟠宴”全市聞名,據說也是“市一號”宴請省、京政要的指定場所。言下之意就是,光有實力、沒點勢力,是進不了包間的。
龍空雲還是很讚賞雲崖古鎮那些商賈們的常識的。從“龍盤”到“龍蟠”,他們大體上還是搞清楚了哪些細微的差彆的。因此,對於行家們而言,也不至於感覺到在這裡得了麵子上的虛榮,失掉了裡子的內涵。
龍盤洲,也是龍空雲與童歡顏在那一年經常遊走漫步的地方。樹高林密,更有大片的古樹林區存在,蒼勁古樸。洲上曾經曆史的原因,管理不善,導致很多鎮民侵入,種菜地建宅子,環境破壞嚴重,俯瞰下去,一如“地中海”發型,環洲樹蔭濃密,洲心光禿禿的,那些在種菜的鎮民,猶如和尚頭上的虱子,雖然辛勤,但也與時代的步伐格格不入。
龍空雲特地提前了兩個小時趕到,他想在洲上走走,重溫當年的溫馨。他唯一的一次接觸童歡顏的身體,就是在洲上捏過她的鼻子。如今,沒有比這更傷感的了。對於張德勤他們而言,這個龍盤洲,也有他們的所有故事,所以選擇在這裡,他們覺得並無不妥。龍空雲也沒有那麼矯情,來個睹“洲”思人。要是這樣,整個雲崖古鎮的人,都可以把“龍盤洲”更名為“情殤洲”了。漫步在林蔭道上,看著密林深處,龍空雲想起,有一次和童歡顏就發現有人在裡麵“打啵”,嚇得兩人趕緊跑了……
漫步到龍盤洲頭,涼風習習,到底是初秋了,有點清涼。矗立於此,可近觀雲崖大橋橫跨兩岸,繁榮興旺。可從東往西,遠觀雲峰斷崖雲霧繚繞,猶開天門。抬頭遠望,可見雲崖古塔,與江畔深情凝視,萬年守望……
可這時,龍空雲突然怔住了,他的腦瓜仁再次被電擊了一下,原來他所處的洲頭正中間的位置,與雲崖大橋的中心橋墩,以及遠處的雲峰斷崖,完全在一條直線上。他無比震撼於當年工程師測量選址時的良苦用心。華夏一族,最神秘文化當中,堪輿學,應該是全球天花板一樣的存在,再不濟也是獨樹一幟的特色文明。那麼,堪輿學當中,離不開的羅盤,離不開的八卦太極理論。既然當年的工程師如此用心,那麼還能找到當年他們中的人嗎?雖然過去數十年了,但他們作為可能洞悉雲崖古鎮天機的人,一定都會高壽,總會找到的。
也在此刻,龍空雲才發現自己的詳儘規劃,缺陷很多。因為過去幾天,即使就是那天周恒山帶著自己在橋上,也沒有想到龍盤洲上的“玄妙”之處。但也可以理解,因為自己專注在橋墩上,思維禁錮了。他抬頭仰望上蒼,感覺還是有哪位老天爺在憐憫自己的。於是也不管不顧,對著大橋中心的橋墩和遠處的雲峰斷崖,跪了下去……
祈禱他們保佑,把童歡顏找回來。祈禱他們慷慨,讓兩人一起回來,不讓父母傷心……
可是,這種“既要”“還要”的心態,是不是太貪了?
趙路遠不得不緊急提醒龍空雲,說道:“我的龍大爺,今晚十幾位同學,雖然都是同學來的,可他們大多數也在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你還是要控製一下情緒,不能這樣動不動就為了童歡顏,跪啊拜啊的,不然大家都以為你犯魔怔了,把你控製起來。”
龍空雲飛腿就是給他一腳,然後笑了,說道:“放心吧,也就是在你眼前這樣啊。”
這倒是,趙路遠很清楚,這麼多年來,從兩人穿開襠褲記事起,龍空雲可能在他麵前沒個正形,但到了其它任何場合,龍空雲從未掉過鏈子。
這時候,龍空雲看了看手機,發現妮娜發來了一條長長的中文信息:
親愛的龍,我有點著急了,終於感覺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浪漫美麗和傳說中的不可思議,我真是度日如年啊。每天給喬治教授信息,詢問他我們何時赴中國的時間。因為我貌似對我們一起看香山的紅葉,沒啥興趣了,我隻想儘快飛到你的古鎮,到你的高中校門口去吃你上學時吃過的米粉,我隻想儘快去見我未來的公公婆婆,中國話不是說,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我也跟我父母說了你,說我可能嫁給了中國的你。我父母都是開明的高級知識分子,加上是威廉姆·喬治教授介紹的你,他們很相信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已經給了我最美好的祝福,讓我勇敢奔赴美麗的中國,與你結合。我還有一位聰明活潑、美麗可愛的妹妹,她也曾吃醋一樣說,要跟我搶你。我想,這怎麼可能呢?所以,我想我儘快抵達你的古鎮,吃過你吃過的米粉,走過你走過的路,見過了未來公婆,雲峰山上的紅葉,也許紅了吧?哦,如果那裡沒有紅葉,你說的雲峰山上總有紅杜鵑吧,我想它總會紅的,那時候,我已經穿上了紅色中國媳婦裝,過門了吧?嘿,我醋意十足的妹妹就沒法跟我搶你了……
龍空雲呆住了,霎時天旋地轉,猶如斷崖崩裂,古塔倒傾,大橋坍塌,山洪又一次從遙遠的天際偷襲而來,山呼海嘯,電閃雷鳴,將他卷入了無底深淵……
妮娜,我親愛的妮娜……
童歡顏,我即將賭命去尋找的童歡顏……
看到龍空雲又是呆立不動,趙路遠有點擔心了,說道:“兄弟,要不今晚宴會就取消掉算了,我看你這情緒,有點讓拿捏不住啊。”
但,龍空雲是何許人也?少年時代的“龍傲天”,戀愛時代的“龍聖人”,當下預備賭命穿越時期的“龍理智”,所以,他正色說道:“瞎搞,近二十位老同學都來了,說取消就取消?我有那麼大的麵子嗎?”
說罷,大踏步往“龍蟠宴”方向走去。但手機並沒有揣進兜裡,他知道這個信息必須是秒回的狀態,即使是“演戲”一樣的回複,也必須秒回:
妮娜,我還在處理回國前跟你說的事情,貌似有點複雜,但我能駕馭,一定會完美妥善地處理好。請你放心,我一定讓你穿上紅紅的“中國媳婦裝”,不但帶你看遍北京香山的紅葉,也會看遍家鄉雲峰山脈的紅杜鵑,我不會讓誰把我從你身邊帶走,也不會讓誰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信息發出,他冷汗直冒,指尖發涼,渾身虛脫了,他甚至感覺到了,手機屏幕都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你這個偽君子!
趙路遠歪頭看著健步如飛的龍空雲,不得不伸手點讚,怪異說道:“超級強大!要不然我怎麼做了你龍大爺的‘狗腿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