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趙路遠領著龍空雲走入龍蟠宴,張德勤已經在大廳恭迎大家。龍空雲與他展開沒有掩飾的熱烈擁抱,然後悄聲問道:“我的大局座,這個龍蟠宴,莫非就是甄品德開的吧?”
張德勤不置可否,“菜好吃就行了,你管他誰開的?”
龍空雲哈哈一笑,放開他,就與其他同學熱烈擁抱去,壞笑說道:“來來來,讓龍老爺吃吃你們的豆腐,不不不,嘗嘗你們這些個臭豆腐的味兒,看看你們的媳婦有沒有把你們滋潤的香香嫩嫩的,讓我也聞聞,砸吧兩口。”
於是大家亂作一團,紛紛躲避。也有人從後麵擁抱他,笑道:“哇靠啊,你們來聞聞這塊臭豆腐,竟然有大洋彼岸的美女香味啊——”
場麵既混亂,有熱鬨,大家開心至極。
好在這時候,有幾位女同學走了進來,於是大家夥兒趕緊恢複正人君子樣,與她們禮貌地輕輕握手,雖有調侃,但也文明,然後移動椅子,請她們入座。紳士摸樣,有板有眼。
這次飯局,張德勤早就叮囑過大家,不提任何當年的情史,隻是跟龍空雲吃頓飯,高高興興他來了,快快樂樂他回了。所以大家都盯住的是各種菜品。三十來道菜,真的是雲崖古鎮的“滿漢全席”了,油炸豆腐炒臘肉,蔥香豬血丸子,米粉肉,蒸米粉大鵝,醬血鴨,炒滑蛋,炒小腸,剁椒魚頭,雲崖菌多燉土雞,魚雜乾鍋,爆炒雞胗,雲崖宮廷蘿卜絲,蒜蓉菜心,爆辣牛肉……再加上“肖大娘”家的米酒,那叫一個享受,世外桃源。
龍空雲也知道不能掃興,所以大口吃菜,大碗喝酒,興奮得像個孩子……
老同學吃飯,真的很單純。
臨了快結束時,龍蟠宴大廳出現了一個秀氣斯文的人。當然很意外,不是甄品德,而是吳蒼笙。他徑直走到前台,對服務員說:“請把張隊長他們包間的賬單給我,我來付。”
在雲崖古鎮,這種買單方式,服務員們並不感覺到神奇意外,因為總有些人,需要攀附一些關係,私下買單。於是,服務員就配合他買了單,三千六百多元。近二十位同學,也不算多。況且是私人買單,因吳蒼笙沒要發票。然後再說道:“小姑娘,你進去包間,悄悄請張隊長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他說。”
一會兒來,張德勤隨著服務員出來,發現了吳蒼笙,說道:“師弟,什麼事。”
“師兄,我想跟龍師兄說幾句話,請你安排一下。”吳蒼笙傷感說道,“我,其實也找了他很多年了,有些話想跟他說說,不然我心裡總是不得勁,有點憋屈。”
張德勤想了想,提醒說:“可以的,師弟。但你要悠著點,他頭幾天情緒很崩潰,今晚好不容易把他哄好了,可不能現在出點啥事故。”
“放心吧,師兄,既然我敢來,就已經做好萬全準備。”
於是張德勤請服務員安排一個新包間,放置一些茶水點心。
回到包間,他輕輕拉著龍空雲出來,關上門,在走廊上小聲說道:“兄弟,那個吳蒼笙師弟想找你說句話,你想見見他嗎?”
一聽見“吳蒼笙”三個字,一股怒火“蹭”地燃燒起來,直衝腦門,似乎這幾天一直對這個“吳蒼笙”仨字充滿了仇恨。頓時令龍空雲喪失理智,他凶狠問道:“這兔崽子,在哪裡,看我不打死他!”
張德勤一看就不對,趕忙攔住他,說:“那就不見了,你這樣子,會在這裡製造嚴重治安事件的。”
確實,龍空雲覺得自己有點失態,於是站立微閉眼睛,緩了一會兒,說道:“兄弟,沒事兒了,帶我去見他吧,講真,確實還是要見他一下的,了解一些情況。”
“這才是師兄範兒嘛。”張德勤放心了。就帶著龍空雲進入另一個包間,吳蒼笙站立迎接他們。這時,張德勤既是提醒,也是警告一樣地說道:“誒,老同學,這是我們共同的師弟,你要好好說話,不能亂來,知道嗎?”
渾身散發著酒氣的龍空雲笑著說:“放心,不會出治安事故的,怎麼能讓你被撤職?”
張德勤到底是不放心的,但兩個情敵在一起說話,他在旁邊也不好,於是摁住讓龍空雲坐下,再拍拍吳蒼笙的肩膀,一步三回頭,示意龍空雲要冷靜。
待張德勤關上門離去,龍空雲則笑嘻嘻地看著吳蒼笙,不停地點頭。吳蒼笙倒是非常平靜地迎著他的眼光,十分坦然。但那一絲絲的悲傷,似乎也是掩蓋不住的。
突然龍空雲一躍而起,拽住他的胳膊,借著酒勁,把他的頭死命地摁在桌子上,悲怒說道:“兔崽子,你都做的什麼事兒?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是狗。”說罷就是一段劈裡啪啦的拳腳輸出……
嚇得在門外的張德勤破門而入,趕緊一套擒拿動作,把龍空雲強製拉開了。
吳蒼笙抹去嘴角的血跡,平靜帶著微笑,說道:“張師兄,沒事兒,龍師兄一會兒就好了。你看,他沒真揍我,放心吧。”
看俺吳蒼笙確實沒啥事兒,張德勤用力把龍空雲再次摁坐在椅子上,說:“哥們,師弟也不容易啊,到此為止,到這裡,你就可以了啊。”
龍空雲到底安靜下來,說:“兄弟,你去招呼同學們吧,我跟他聊聊就過來。”
待張德勤再次關門離開,吳蒼笙直入主題,說道:“師兄,當年我隻是不服氣,你一個高我們兩個年級的大師兄,而且你們年級的美女也是多如牛毛,那憑什麼你還到我們低年級來搶美女呢?你們高年級,又不是高人一等,所以我就是要試試看,跟你鬥一鬥,把童歡顏搶回來,爭口氣。”
聞之,龍空雲氣得直撓頭,這小兔子真是欠揍的主兒。他又想揍人了。
“但是後來,我得手以後,才發現自己真的錯了,真不懂什麼是最純淨的愛情,也真不知道童歡顏對於你的那種……那種生死相依的決絕,是我配不上的。”吳蒼笙早已是淚流滿麵了,哽咽說道,“其實我後來我知道自己所犯下的巨大錯誤,是無法彌補的。因為我隻是不服氣,需要對童歡顏好才能得到她,我是交易的邏輯,所以現在我想,如果我是罪該萬死的人,那就是當時的那種混蛋樣子。但這次,無論如何,我沒有任何惡意,也不是什麼來羞辱你,現在隻想告訴你一點的就是,我打工攢錢,甚至去地下血市賣血,終於讓童歡顏架不住跟我去開房時,她迷亂中呼喊的是‘空雲,我愛你’……”
龍空雲徹底崩潰,完犢子,心裡直接爆粗,他媽的,這就完犢子了,忽然覺得,這世界上竟然還有吳蒼笙此等禽獸,於是飛起一腳,就踹了過去……
但吳蒼笙一動不動,直接閉眼迎接這致命一踹。
好在“龍理智”並非浪得虛名,電光火石間,他到底還是收住了腳,頹然癱坐,心潮起伏,渾身顫抖,到底是,到底是一個男人的奇恥大辱。
吳蒼笙淚水已經滾湧起來,平靜且哀傷地說道:“那一刻,一開始,我覺得那是我這個男人的奇恥大辱,可現在看,是真對不住你,也對不住童歡顏。我甚至想跑到五台山當和尚去,但終究我爹娘太苦逼了,我要孝敬他們,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龍空雲了無生趣,自己覺得是奇恥大辱,他吳蒼笙也覺得是奇恥大辱,覺得再這樣聽下去,一切都是多餘的。更何況,你想去又不去當和尚,是因為你還記得你爹媽還要過上幸福的好日子,可現在童歡顏的爹媽,過上好日子了嗎?
他“蹭”地站起來,疾步就往外走去……
吳蒼笙大聲說道:“師兄,不要走,你要是想揍我解氣,就現在吧。但無論如何,你要聽我說完這一句話。”
龍空雲遲疑了一下,站住了,頭也不回,靜等吳蒼笙說話。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這一點,童歡顏隻能是你的,不屬於其他任何人。但現在她沒了,我真的沒辦法了,隻能找你懺悔,求你諒解,因為我什麼都不能做了!”
他甚至一開始覺得還是要理解吳蒼笙的存在,他也不容易,現在看,不弄死他,就是對他最大的仁慈了。說罷,咬牙切齒,拳頭緊攥!
說完,吳蒼笙捶了捶自己的腦門,然後,踉蹌著走了出去。
“他媽的,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龍空雲感覺到這個世界極其無趣,喃喃自語。他感覺到,這吳蒼笙哪裡是來懺悔和告知的,明明就是來誅心的。那把明晃晃的刀子,還是童歡顏無意間遞給他的。一開始他還想“大度”一下,這是男人間的鬥爭,輸了就輸了,但結果就發現,自己竟然是個小醜,人家根本就沒當做男人的競爭,而是小肚雞腸的置氣。他甚至一開始覺得還是要理解吳蒼笙的存在,他也不容易,現在看,不弄死他,就是對他最大的仁慈了。
想罷,咬牙切齒,拳頭緊攥!
但他到底已經強大到無以複加,他的潛意識,儘可能暗示自己:你龍空雲可是全麵經受了“東西方思維交彙研究”的、具備“超六維認知”的高手,可不能在這個關鍵的可兜不住這點破事兒。
於是,龍空雲強行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連“含笑帶淚”的痕跡都抹去了,隻剩下一臉燦爛的笑容,回到了包間,沒事兒一樣,向張德勤擠了擠眼,繼續招呼著大家吃菜喝酒,說今晚不醉不歸……
張德勤到底暗自歎息道:“這哥們,到底是深不可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