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空雲的頓悟,並非優柔寡斷,無論對於誰,他當前所需要的隱秘縱身一躍,從雲崖大橋中間處飛赴“時空縫隙·七維世界”,在現代這個社會全方位攝像頭的監控下,最終隻能是一場無法控製的社會事故。雖然自己已經確定“時空縫隙”的存在,也確信自己已經東西了“時空之門”的位置,甚至也確定了“時空時辰”的契機,然而,相對論,辯證法,都告訴他一條永不確實的樸素信條:凡事必有例外。
抑或,凡事必有意外!父母,兄弟,姐妹還有最起碼的理智,尤其是童歡顏,還有妮娜,還有“東西方思維交彙智能體係”研究的落地和全球化商業落地,都告訴他一個最簡單的常識:你,龍空雲,不能因此而死。
不是橫豎都是一死,然後就可以去冒險,哪怕你即使有百分百的自信。現在,而是橫豎都不能死,所以你的冒險就是自己作死,哪怕就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活下來,你也會為另外百分之五十的魯莽而付出代價。
不能死,死不起,成了龍空雲此刻的死局。
無論如何,如果在“一般認知下”的物理世界,童歡顏已經是必死無疑,隻是沒有找到屍體而已。那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這一結果的必然出現。因此,還著急乾什麼?但如果她真的去了“時空縫隙·七維世界”,那也不要著急了,需要慢慢找回來,或者等回來。
龍空雲覺得自己先返回北京,做好各種安頓,已從容淡定、遊刃有餘起來。
那就高興去退房吧,從縣城先到省城,然後回北京。龍空雲和趙路遠結賬時,才發現房費已經被人付了。但服務員說她也不清楚是誰,隻是昨晚酒店老總說,這個房費不要和你們結算了,有人已經付款。於情於理,誰也不會接受這種來路不明的“饋贈”,龍空雲和趙路遠堅持要服務員給老總電話,說清楚誰結的,否則不管怎麼樣,他們就要自己結。沒轍,服務員隻好撥通老總電話,一聊才知道,是雲峰縣公安局的副局長王軍安排人來結算的。
這跟他有個毛線關係。龍空雲感覺莫名其妙,趕緊給張德勤電話了解情況。才獲悉,王軍竟然是童歡顏的舅舅,後來知道龍空雲是為了她而回來,山洪肆虐之下還去找她,就感覺那晚他有點過分了,所以“非常抱歉”地代為結賬,以此彌補一下。同時,張德勤還告訴龍空雲,昨晚的餐費,是吳蒼笙結的賬。龍空雲再次無語,一個是來之“初戀”的舅舅,另一個是來之“初戀”不入流的情敵,最後都已“結賬”的方式,來形成一個閉環。
那就這樣吧,一切都結束了!
回到北京,精明乾練,一身知性的劉曼麗笑盈盈給了龍空雲一個大大的擁抱,在他耳邊柔聲說道:“你未來隔壁的鄰居,歡迎你的歸來。”
龍空雲對這種擁抱習以為常,因為兩人的擁抱都是在大眾廣庭之下,發乎情止乎禮,所有的同事也習慣了。兩人作為大學同學,一開始還是有點意思的,但最終沒有故事。龍空雲把當年來自童歡顏的“傷害”,給她說過,並表示,自己可能會孤老終身。而劉曼麗卻是何等聰穎之人,她明白了這是婉拒。但最終也隻是笑了,戲謔一樣說:“哎,我知道,就是我還沒超越童歡顏的那種美吧,沒法美到讓你移情彆戀。不過也沒事,你如果孤獨終老,你要記得一條:你孤獨的養老院旁,還有一個鄰居,叫劉曼麗。”
可劉曼麗永遠聽不到龍空雲隻能在心裡說的那句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會暗示的那句話就是:“一切都晚了,天注定我們無法在高中相遇,隻能在大學相遇。”她也知道,自己悟透的一些話,但隻要他不說出來,她也隻能當做一切都不知道。
好在公司,在商言商,他們沒有形成曖昧氛圍,員工都是明白人。因為劉曼麗在年會上公開和員工“征婚”過,隻要覺得自己優秀如龍空雲,就可以對她發起攻勢。否則就把自己的愛慕埋在心裡,做好同事、好員工、好朋友,比什麼都好。畢竟,劉曼麗作為龍空雲最得力的創業盟友,算得上是聯手打造了“龍翔盛環球商貿公司”,這一點,就成為其他員工在辦公室戀情上,誰也不敢越過這條護城河。
龍空雲多次跟自己的員工強調,我們隻是恰巧抓住了時代的發展需求,洞悉了中國必然走入全球化發展、並最終主導全球化發展規則的態勢,才讓自己這間小小的商貿公司,一年有幾十億的貿易額,然後賺到了一點辛苦費。
但這話隻在內部說說,龍空雲對外說的永遠是:中國未來,一定能夠深刻影響到全球化規則的製定。或者,他也隻是說說:中國應該是未來全球化規則的一極,因為中國支持的理念是“全球多極化”發展的規則。
後來,龍空雲學習“中華有為”科技公司,經過慎重考慮後,他也在自己的商貿公司內部成立了工會機構,將百分之九十的股份捐給了工會,最為員工持股。自己僅僅留下了百分之七,而給了劉曼麗百分之三。這時候,員工們清楚了,這老板靠譜,他和劉曼麗的往事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公司,一切都很清晰,他們兩個,情啊愛啊,終究隻是公司的溫馨基石,其它都不重要。
當他宣布劉曼麗擔任總經理時,公司掌聲,將歡樂情緒,融入了整個京華城的上空。
劉曼麗沒有想到,本來自己已經做好全部移交的準備,結果卻成為了全盤接手的事實。
隨後龍空雲找到常年為自己做法律服務的律師閻律則,做了三項安排。律所在北京CBD區域最頂層,他淩空眺望,思緒萬千,曾經他以為,在關鍵時刻,自己會已經世致用的那些理念去做出義無反顧的犧牲,但現在,卻是為了一個女孩,需要去賭命一搏,可這些所有的一切,還隻能是他一個人知道自己做什麼,會有什麼危險,以及什麼後果。就連服務自己的律師,也隻能知道可能的結果出現後,去做什麼。但也不能知道為什麼要真麼做。
良久,良久,龍空雲才說道:“閻王爺,情況是這樣,三件事情,一個月後,如果我還沒有給你直接聯係,就意味著我出現了不測,然後你就可以行動了。”
多年來,閻律則非常讚賞龍空雲的律政意識,雖為雇傭關係,但終究是朋友的惺惺相惜是有了的。但他知道職業規則的要求,也就不多問,隻是關心地說道:“如果,有什麼難以邁過去的坎,我們可以放棄掉雇傭關係,一起麵對。”
龍空雲微笑點了點頭,雙手交叉,置於桌沿,往前微傾,眼光澄澈,十分嚴肅認真地說道:“此時,我們的雇傭關係,就是超越朋友的一起麵對。”
“好吧。”閻律則打開錄音,以及錄像機,說道:“龍空雲先生,請按照我們合同的約定,開始表述你的需求。”
“在今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之前,如果龍空雲未能直接電話給閻律則律師,則說明他已經完全得到了我本人的授權,全權處理如下事項。”
閻律則雖為律師,知道自己隻是依法依規“拿人傭金,替人辦事”,但聞此言從風華正茂的龍空雲嘴裡說出,他竟然察覺到,自己有點動了悲憫之心。有些事情很奇幻,無數的職場規則始終在教導和警告每一位入局者:雇傭關係就是雇傭關係,不要成為朋友。可此刻他覺得自己,如果隻要能幫他在事實上不要做這樣的委托,他願意付出所有的代價。
“第一,我個人名下所有的房產和現金財產,全部留給我的父母,全權支配。”說罷就將第一包資料遞給了閻律則。
“第二,我作為法人代表和董事長的龍翔盛環球商貿公司,所有的個人股份,全部交給我的弟弟龍空風。但經營類事情,全部由劉曼麗女士負責,龍空風不得乾預,僅依法依規和公司章程分紅。”說罷,把第二包資料遞給了閻律則。
“第三,我作為哈佛大學商學院訪問學者所取得一切學術成果,包含資料和數據,全部贈送給我的導師威廉姆·喬治教授,由他繼續推進此項研究。他的研究成果,必須全球共享造福人類。”說罷,把第三包資料遞給了閻律則。
拿過三包沉甸甸的資料,閻律則叫進來助手,吩咐她馬上清理好,並擬好合同。待助手離開,他的左右手緊緊握了握,然後有點擔心、疑慮、吞吐地問道:“嗯,老朋友,不,龍老板吧,我感覺,感覺心裡怪怪的。因為,因為吧,我也處理過很多來處理後事的案例,但你這個給我的感覺吧,特彆,特彆的有點……奇怪,不,不,有點不對勁。感覺到,這好像不是你的行事風格,但你又,偏偏有這樣發生了,所以,我想知道的更多一點,可否?就算是老板朋友,求你了。”
龍空雲笑了,坦然說到:“現在能說的就是這些,你知道那些資料裡,我給我父母有一封信,如果十一月二八日前你沒接到我的電話,那麼你會從我父母哪裡知道一切原因。所以你耐心等等。要麼恍然大悟,要麼永遠不會知道了。”
閻律則搖了搖頭,笑著說:“我的龍老板,我真心期待,永遠不會知道了。”
龍空雲笑了,說道:“謝謝你最美好的祝福。”然後,他又掏出一個文件袋,但是非常薄,接著認真且嚴肅地說道:“這,可能是我……給我女朋友最後的一封信,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封信吧,需要給她一個交代的。時間點是一樣,如果我沒有給你電話,十一月二十八日以後,你就交給她,裡麵有她的聯係方式,你會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