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拄著木杖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走出來,布滿皺紋的手裡捧著一塊褪色的腰牌。
“老身的兒子……”她聲音嘶啞,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也是三年前沒的。這塊牌子,是他唯一帶回來的東西……”
烈日之下,腰牌上‘驍騎營’三個字依稀可辨。
霍驍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知道,驍騎營是大將軍王麾下最驍勇善戰的前鋒。
“中郎將大人!“
一聲顫抖的喊聲,再次打破安靜。
霍驍猛地抬頭,肩上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烈日下,一個接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拄著拐杖的老翁、懷抱嬰孩的婦人、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們像被風吹散的麥穗般接連跪倒在地,枯瘦的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中郎將大人……”
蒼老的、稚嫩的、嘶啞的嗓音此起彼伏,在這烈日之下,似築起了一麵堅不可摧的高牆。
“你們……”
霍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沙啞得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粗糲的黃沙。
“中郎將大人。”
跪在最前方的滿娘,緩緩的抬起頭,枯瘦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她眼角泛著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大家都是小花巷的百姓……”她聲音哽咽發顫,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家裡男人都打仗死了,朝廷發下來的撫恤金,被地頭蛇壓迫,都搶了去,那地頭蛇卻還是不依不饒,大家苦不堪言,實在沒招了,就差賣孩子了。”
說著,滿娘似實在說不下去,嗚咽著用袖子抹臉,卻是越抹越濕。
身旁跪著的孩子,忽然朝著滿娘伸出小手,笨拙得給滿娘擦掉臉上的淚:“阿娘不哭……飽飽,打跑壞人……”
滿娘止住淚水,抓著飽飽的小手,抬頭直視著霍驍,繼續說道:“現在好不容易郡主這個救星出現,卻要說她是災星,她是不是災星,我們還不知道嘛?小花巷那麼多孤兒寡母,老弱婦孺,可都是大將軍王和郡主救下來的啊!”
“郡主現在還早出晚歸的給流民施粥,搭建安身之所,這樣的活菩薩,怎麼可能是災星……”
聽著滿娘的話,霍驍心底無比沉重。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隻是奉命來請郡主進宮麵聖,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就在霍驍為難的不知如何時,虞笙輕歎了一口氣。
她抬腳走到了滿娘麵前,親手將滿娘扶了起來:“滿娘,還有大家夥都起來吧,彆為難中郎將,他也不過是奉命行事。”
聽著虞笙為自己解圍,霍驍感激的看向虞笙。
滿娘聽著虞笙的話,也明白過來自己現在這樣,好像有脅迫中郎將的意思。
她慌忙的站了起來,滿臉緊張的對著霍驍解釋:“中郎將大人,民婦說這些並非逼迫,隻是……隻是……想要幫郡主說句話。”
霍驍抿唇沉默,片刻後,他朝著滿娘上前一步,鄭重的對著滿娘和所有百姓點點頭:“本將明白大家的意思,會將大家的話都呈遞給陛下的。”
此話一出,所有百姓的臉上都露出欣喜之色。
“多謝中郎將大人!”
“多謝中郎將大人!”
所有百姓齊齊的對著霍驍磕頭道謝。
“誒你們……快快起來吧。”
霍驍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又讓這群百姓跪了下來,愈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