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淡淡的朝著蕭臨淵看了一眼,眼眸微眯,表情飛速閃過一抹意外,輕聲開口:“你是為穠華而來?”
“回父皇,是。”
蕭臨淵回答之後,抬眸看向皇帝,滿眼坦蕩。
皇帝眸光幽深地凝視著蕭臨淵,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半晌忽而輕笑一聲:“太子倒是長進了,學會護著人了。”
蕭臨淵神色不變,隻微微頷首:“兒臣不敢。隻是覺得國師觀星之說,尚有商榷之處。”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熒惑守心雖為凶兆,但星象之解因人而異。若隻因天象便定災禍,未免武斷。”
亭內的空氣驟然凝滯,仿佛盛夏雷雨前令人窒息的沉悶。
皇帝安靜的端坐於龍椅上,和煦的陽光恰好照亮他半邊臉龐,另外半邊卻陷在深邃的陰影裡,明暗交界處銳利如刀割。
他目光沉靜地落在蕭臨淵肩上,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帶著千鈞重壓,是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掌控。
蕭臨淵麵不改色,背脊挺得筆直,他迎視著皇帝的目光,眼底沒有挑釁,沒有畏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二人目光對視著,誰都沒有挪開視線,隱隱有火花迸射。
亭內落針可聞,連宮人壓抑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唯有禦花園的蟬鳴不合時宜地嘶叫著,一聲比一聲急促,折磨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天底下,能夠這樣和皇帝對著乾的,也就隻有身為太子的蕭臨淵一人了。
就在這弦繃至極致的死寂中,皇帝忽然側首,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一旁靜立的容修身上。
“國師。”
皇帝的聲音平和,卻讓所有人心頭一跳:“你說呢?”
被驟然點名的容修,長睫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宛若被風驚擾的鶴羽。
他緩緩抬眸,那雙總是倒映著星河流轉的冷清眸子,先是掠過神色沉靜的蕭臨淵,最終迎向皇帝探究的視線。
“回陛下……”他聲音清越如玉磬,打破凝滯:“臣以為……太子殿下所言,不無道理。”
“哦?”皇帝身體微微前傾,陰影隨之移動,日光重新照亮他略顯訝異的臉龐:“此話何解?”
“太子殿下說,星象之解因人而異,此話不假。”
容修的聲音依舊平穩,剛剛蕭臨淵的反駁之言,沒有影響他絲毫。
他話音微頓,眸光忽然轉向一直靜立在旁的虞笙身上,清冷的眼底浮現一抹極淡的幽光:“然,熒惑之兆,絕非尋常星變。臣在稟明陛下之前,亦是多番觀察推演,慎之又慎,這才得出結論,並非太子殿下口中的‘武斷’之言。”
虞笙聽著容修這般自信的話語,朝他看了過去,眼波流轉間綻出一抹好奇:“國師大人觀星多年,難道就……從未出過錯?”
“從未出錯。”
容修回答的斬釘截鐵。
“那若是……”
虞笙忽然朝著容修靠近兩步,指尖不經意的拂過自己的唇畔,不疾不徐的開口:“偏就這次……出錯了呢?”
容修的目光在她撫過唇瓣的指尖上一凝,清冷眼底似有寒冰乍裂,又瞬息歸於深潭。
這半月來,他夜夜立於觀星台,親眼見證天象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