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
朱元璋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低吼,他腳步踉蹌,整個人幾乎都快要站不穩了。
朱元璋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老四,自己的親兒子,最像自己的孩子!
就這麼在他的眼跟前,一把又一把地抓起那些不可名狀之物不斷塞入口中,還嚼得津津有味,甚至還對旁邊的看守露出癡傻的笑容。
老四瘋了?
那個驍勇善戰的老四被活生生地給逼瘋了?
一股錐心刺骨的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削藩?
這就是削藩的結果?
不是榮養,不是監控,而是如此非人的摧殘!
“允炆……你這孽障!畜生!”朱元璋雙目充血,咬牙切齒,“咱彆的兒子呢?對,咱柏兒!我的柏兒!我最乖的柏兒!——湘王朱柏!”
景象瞬間切換。
好似聽懂了朱元璋的聲音。
這一次,朱元璋來到了一座王府之外。
就見殿宇深處,此刻是烈焰衝天!
濃煙滾滾中,隱約可見一個身影身著親王袍服,毅然立於火海之中。
他的周圍滿是驚慌失措的人們,在哭喊在求救。
唯獨這個親王不怕不懼。
就這麼獨立烈焰之中!
“柏兒——!”朱元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想要衝進去,身體卻就如同被無形壁壘給阻擋住了一樣。
朱元璋就這麼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火焰吞噬了他記憶中那個好學聰慧,性情溫和的十二子朱柏:
——自焚!
以如此剛烈決絕的方式,來對抗來自允炆的逼迫!
眼前是未來可能發生的慘劇,但也是在他眼前已然發生的血淋淋現實!
這發生在眼前的事實,直接擊碎了朱元璋最後一絲幻想!
擊潰了他所僅有的理智。
“我親手選了允炆?”
“是咱害死了柏兒!?”
“不——!不可能!不,絕不是這樣!”
朱元璋肝膽俱裂,血目圓睜。
所見,皆是未來既定之事實。
為什麼會這樣?
而這也是自己親手締造出來的嗎?
為什麼?
為什麼!
已生之事,無法改變?
朱元璋猶如一個無助的老者,一個悲痛欲絕的老父親。
他痛恨,他懊悔,他不解!
“無可更改……哈哈哈哈……”朱元璋悲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蒼涼與憤怒,“既然無法更改,為何要讓咱看到!讓咱眼睜睜看著骨肉相殘,看著咱的兒子們被逼瘋,被逼死!”
他像一頭受傷的猛虎,對著虛空咆哮。
良久,咆哮化為無力的喘息。
他悲痛地捶地,哭喊!
這不是他要的未來。
這不是他要的大明!
朱元璋頹然自語道:“……老十七呢?寧王……,十七他現在,又如何?”
連老四都被逼瘋了!
十七那個孩子,比允炆還要小上一些的貪玩渾蛋兒子。
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朱元璋開始慌了!
再混球,那也是他老朱的親兒子。
時空流轉,朱元璋出現在一座府邸之中。
與之前所見的淒慘景象截然不同,這裡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悠揚悅耳。
堂上,一位年輕藩王身著常服,儀態閒適。
他正與幾位文人模樣的賓客飲酒賦詩,身旁的幾位王妃也都笑語盈盈。
侍女穿梭其間,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正是朱元璋他的十七子,寧王朱權。
朱元璋愣住了。
削藩之策下,諸王皆如驚弓之鳥,或瘋或死,為何唯獨朱權這裡,仿佛置身事外,不僅安然無恙,甚至還能保持如此從容雅致的生活?
朝廷的欽差呢?
監視的兵馬呢?
難道朱允炆獨獨放過了這個比他年齡還小上一兩歲的十七叔?
看著朱權舉杯談笑,開懷暢飲的模樣,朱元璋心中湧起巨大的疑團。
這個兒子,自請封大寧時就與眾不同,如今在這狂風暴雨中,又找到了一片詭異的寧靜港灣?
這怎麼可能?
究竟是為什麼?
就聽,裡麵響起一個男人高亢的說話聲,他正無比崇敬地拍著寧王的馬屁。
“哈哈,寧王生而知之,您的蒸汽機,竟然使得北地竟也能織布造綢,還遠銷海外諸國,這可都是您的功勞。”
另外一道聲音響起,似乎是席間的客人,他也依舊滿嘴都是吹捧之言。
“那可不,有了蒸汽機,不隻是織布造綢的效率提升了,甚至連漠南、漠北,加上那漠西蒙古,整個蒙古高原都要儘入寧王殿下的手中……,不不不,是如日初升的大明手中!哈哈哈哈,快哉。”
“是極!”一個文人,像是家臣謀士,他站起身來滿飲一杯,暢快道:“千百年來,連那強漢盛唐都受到遊牧的威脅,卻不想,寧王北威蒙古諸部,西征高原,再在王爺不斷的‘治同內地,改土歸流’的文治下,蒙古那都是王爺的!”
“哈哈哈,彩!殿下真是曠古未有之大才,有補天濟世之能。我大明,何須修長城?浪費那人力物力?正如殿下所言,蒙古就是大明最好的天然長城!”
“沒錯!沒錯!用寧王殿下刻在長城上的詩來說,則——秦皇不必築長城,漢武無須悔輪台,蒙古那都是漢唐故土,哈哈哈。”
朱元璋一步步走進去。
也越聽越心驚!
簡單的幾句,好似酒席間溜須拍馬的話。
竟讓他內心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