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它人立而起,前爪微微提起,一雙耳朵筆直豎立,警惕地轉動著,黑溜溜的眼珠快速掃視著廟內每個角落。
山中風吹林,院中靜悄悄。
就在這時,一顆小石子從院牆外飛了進來,“啪”地打在了狐狸的後腦勺上。
“吱!”
狐狸疼得一縮脖子,猛地轉身齜牙,露出一點尖尖的犬齒。
江隱的目光移向廟窗外那棵老柿子樹。
枝椏間,兩隻潑猴正探頭探腦,其中一隻手裡晃著半卷撕下來的書頁,另一隻則咧著嘴,在樹杈上蹦跳著,發出“吱吱嘰嘰”的嘲弄聲。
“把我的書還來!”狐狸仰頭喊道。
“吱吱吱!嘰嘰!”猴子們叫得更歡了,還把書頁故意抖得嘩啦響。
吵了幾句,狐狸見那兩個家夥死活不肯下樹,眼珠一轉,索性又鑽回角落陰影裡,重新掏出三字經,用更大的聲音誦讀起來:
“子不學,斷機嗯,嗯嗯山,有義方……”
它故意拖長調子,聲音響亮又磕巴,在寂靜的廟院裡反複回蕩。
果然,樹上那兩隻猴子很快就被這聒噪的讀書聲攪得抓耳撓腮,在枝頭焦躁地竄跳起來。
潑猴們嘰嘰咕咕商量了一陣。
一隻臂長身瘦的猴子便悄無聲息地從樹乾上溜下,另一隻則留在原處,分飾兩猴,越發賣力地吱哇亂叫著。
長臂猴貼著牆根陰影,躡手躡腳地攀上牆頭,一步一步挪到狐狸正上方的位置,卻發現這狐狸低著頭,把書緊緊摟在懷裡,身子蜷得嚴實。
長臂猴撓撓頭,換個方向再挪。
狐狸的耳朵動了動,身子也跟著悄悄一轉,依舊把書藏向內側。
幾次三番下來,長臂猴終於沒了耐心,瞅準一個空隙,後腿一蹬就從牆頭撲了下去——
可它爪子還未沾地,狐狸便猛地從包裹裡抽出那個麻布小包,擰身向上狠狠一甩!
“噗”地一聲,一大片白色粉塵在空中彌漫開來。
“呼!”
與此同時,狐狸仰頭噴出一道拇指粗細、橙亮灼熱的火線。
那火線快如電光,與彌漫的粉塵剛一接觸,便轟然爆開。
一團碩大的火球在猴子麵前炸裂,熱浪四濺!
“吱!!!”
長臂猴被燎得毛發卷焦,慘叫一聲,抱著頭在地上連滾幾圈,什麼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衝出廟門,朝著山下溪澗發足狂奔。
樹上那隻猴子隻見火光一閃,同伴便叫著跑了出去,還以為是搶到了什麼厲害玩意兒,急忙丟下爪裡的半本書頁,縱身下樹急追而去,嘴裡還興奮地吱吱叫著。
“哈哈哈!”
追到廟門口的狐狸,望著兩隻猴子狼狽遠去的背影,挺起胸脯,得意地大笑了三聲。
它高興極了!
這兩隻潑猴仗著會爬樹,屢次搶了書就跑,還總在它讀書、學鳥叫時搗亂,今天可算是栽了個大跟頭。
狐狸小跑著到樹下撿起那後半本三字經,用爪子拂去封皮上的塵土。
又背起雙爪,踱著方步,模仿著老學究的模樣,對著搖曳的樹影搖頭晃腦,拉長聲調吟道:
“夫野獸之變……野獸之變呃……”
後麵是什麼來著?
狐狸撓了撓耳根。
夫子那日說的時候,自己明明記下了的。
“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
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輕輕接上了它的話。
“對對對!就是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狐狸高興得連連點頭,“這些愚蠢的野……獸?”
它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尾巴也一點點垂落。
——那虎頭龍身,被雲霧簇擁著的毒龍正在廟牆上笑吟吟的看著他。
“大、大王。”
狐狸小聲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