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大王授字!”
“先不急著謝我。”江隱擺擺手,又道:“我也不是沒有條件的,作為交換,你須每年為我尋些山下人類的修行法門,經史子集來作束脩。”
“一定讓大王滿意,一定讓大王滿意。”狐狸連連應下,這些東西山下書院裡多的是。
不過,狐狸撓了撓頭,小聲問道:“大王,你說的束脩,是什麼啊?也是書嗎?”
“……你就當他是拜師禮吧。”
江隱在氤氳的雲氣中緩緩換了個更舒展的姿勢,拿過三字經打算教狐狸認字。
“我問你,字認了多少了?”
“就、就那些。”
“那些是哪些?”
“就……”狐狸諾諾不敢言。
“半本三字經?”
狐狸不敢看江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他隻認識剛剛讀的那些,但是他不敢說。
“……”
江隱歎息。
“你不是在書院學習嗎?那你學了什麼?”
“唔……”狐狸撓頭,學了什麼?
“學了怎麼讓噴出來的火變的更大更猛。”狐狸越說越小聲,江隱也不想再探究這個問題,轉而問道:
“那你又是為什麼想做狐仙呢?”
“我聽說隻有野狐狸才作吃人的妖精。”狐狸憨憨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齒:
“但是我以前有媽媽,不是野狐狸,所以我想當狐仙。”
“隻是我也很久沒見她了,有一天她突然給我說,她要去外公家一段時間,等我什麼修成狐仙了,她就什麼時候回來了。”
“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修成狐仙,見到媽媽。”
江隱突然失了興致。
其實到現在他都不明白,到底那二十年紅塵輾轉是夢,還是此刻盤踞破廟是夢。
到底是石雕成了精,然後同莊子一般大夢春秋,一夢二十餘年。
還是夢中人化作了石雕,今年方從漫長的禁錮中蘇醒。
夢中事紛紛擾擾如亂麻,攪得他心神不寧,最是看不得這種牽扯著溫情與彆離的羈絆。
“今日天色遲了,”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倦意,“你明日早上日出時分來找我吧。”
說罷,江隱攀著漸濃的夜色與雲霧騰空而起,修長的龍身在將逝的天光下淩空一甩,便沒入了遠處莽蒼的群山陰影之中。
狐狸又怕又慕地望著那隱沒在崇山峻嶺間的螭龍身影,直到他徹底消失在層巒,這才緊了緊背上小小的藍布包裹,喉嚨裡發出些哼哼唧唧的鼻音,轉身慢吞吞地往林中走去。
因為毒龍的傳說,這伏龍坪周邊鮮有妖怪敢來,但他覺得這毒龍可能真的是被仙人點化過了。
——起碼他不像西山大王的那些客人一樣隻想著吃自己,反而還要教自己認字。
轟隆隆——
群山深處驀地傳來一陣悶雷般的巨響。
狐狸在林中打了個趔趄,他還未站穩,轉頭便看見遠處林木如浪濤般劇烈抖動起來。
一時間草木低伏,烏雀驚飛。
緊接著就是一道濕潤的狂風席卷而來,帶著山林深處的氣息,吹得它身上紅毛亂飛,幾乎睜不開眼。
狂風來的快,去的也快。
但狐狸知道這一定是毒龍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