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馬者,乃靈蕈化形之瑞獸也。
其形如稚駒,通體赤如珊瑚,肌理透若脂玉,四足生雲紋,頸鬃似金絲,行止處有異香繚繞三日不散。
服之可得芝馬遁地通幽、吐納月華與知歲卜吉之能,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而眼前這小家夥,則正是為此招來了禍事。
“有兩個人要來搶芝馬的角。”芝馬晃了晃腦袋。它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芝馬本來可以遁地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他們,我就不會了。”芝馬越說越小聲,四蹄不安地刨著地上的細草:“他們給我燒了香,說是隻要我的角……但是芝馬沒了角,就會和普通靈芝一樣,隻能待在土裡,再也不能跑,不能跳了。”
“所以你才想了這個主意?”江隱碩大的虎首轉向旁邊的狐狸。狐狸立刻前爪合十,連連作揖,:“求求了江師,等夫子告假回來,我一定為江師多多收集書本!”它一邊說,一邊偷眼瞧江隱的神色,耳朵緊張地背在腦後。
芝馬也順勢四蹄跪地,前肢伏下,做出叩拜的姿態,誠懇道:“求江師救救芝馬,芝馬願意每個月為江師奉上一些芝液。”
江隱不知道芝馬所產芝液有多金貴,但他對這些身外之物並無興趣。他感興趣的,是天地間各種玄妙的修行法門、奇術異技。
“不必如此,我說了會在能力範圍內幫你的。”江隱的聲音低沉平和。他將虎首湊近芝馬,饒有興致地問:“不過我對你遁地的本事挺感興趣,你是怎麼做到的?”
芝馬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歪著頭,眉頭蹙,似乎正在努力總結自己天生就會的本能。
半晌,它才遲疑道:“芝馬都是用法力包裹自己,然後把山石泥土想成自己的一部分。法力去哪裡,芝馬就能去哪裡了。”
“哦?這樣嗎?”江隱伸出前爪,摩挲著自己岩石般的下巴,陷入了思索。
芝馬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深吸一口氣,周身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暈,隨即沒入身旁的泉邊青石之中。
隻見那青石表麵漾開一圈水波似的紋路,下一刻,芝馬已從數丈外的泥地裡鑽出個小腦袋。
它一扭頭,又“鑽”進一旁的石壁,隻在壁上留下一個短暫浮現的淡金色輪廓,再一眨眼,芝馬已氣喘籲籲地回到江隱身前,還不忘抱怨:“以前芝馬還能出山穀,但是自從那兩個人給我燒了香後,就隻能在穀裡轉轉,出不去了。”
芝馬後麵還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但江隱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對自身水元的感知之中。
水元如大江大河般鼓蕩流淌,江隱屏息凝神,嘗試著將這股力量緩緩向軀體外引導、彌漫。
一絲冰涼的氣息首先從鱗片縫隙中滲出,隨即越來越多,漸漸在他修長的龍軀四周形成一層朦朧的、不斷流動的水霧。
——這感覺,與他駕雲騰空時確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他的意識,仿佛也隨著這擴散開的水霧,同步延伸了出去。
這是一種極為奇妙的體驗。
原本局限在丈長梁粗身軀內的感知,此刻仿佛化成了一條無形的山間溪流。
那彌漫開的水霧便是溪水,水霧蔓延至何處,他清晰的意識便同步觸及何處。
水霧本身是冰涼的,但觸碰到酒泉溫暖的泉水時,傳來的是一股熨帖的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