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九話音落下,對著江隱微微一拱手便化作一道幽光,重新投入一處幽暗孔洞,轉瞬便消失無蹤,隻留下鼠狼和楊金氏商談片刻,他們便也辭彆江隱,往山下陳清冤屈去了。
當晚涼水鎮中就有不少人夢見有一黃大仙帶著殺夫弑母的楊金氏出現,向他們告知:
“之前本仙被妖邪所惑,誤會了楊金氏,殺害楊氏、任氏之人實為妖邪所為。眼下楊金氏已告到陰司,陰司不日就要法辦本仙,還望眾人不要再以訛傳訛,落得一下場”雲雲。
黃姑兒垂垂老矣的樣子同楊金氏神氣淡然的樣子形成了顯明對比,看的不少人人心惶惶,紛紛擔憂自己先前在街前巷後議論這些事情的時候,會不會也被陰司的鬼差聽了去。
隻是畢竟人心曲折,雖有黃姑兒再三澄清,但還是有些閒漢懶婆又開始揣測楊金氏是不是在地府走了什麼門路。
當然也有人懷疑是她以色侍人,才換來陰差翻案,隻是這卻被人推翻了。
一一無他,一個村野農婦,能有什麼姿色?
雖然黃鼠狼在夢裡再三澄清,楊金氏的冤屈也漸漸被不少人相信,但還是有一些好事之徒,不肯善罷甘休。
可澄清了這件事,明日便會有新的揣測冒出來。
堵住了這張嘴巴,那張嘴巴又會說出新的流言。
黃鼠狼每日奔走,累得筋疲力儘,原本就蒼老的身軀愈發萎靡,毛發也掉了不少,看得楊金氏都有些不忍。
這般折騰了七八日,黃鼠狼已是不堪其煩,隻覺得這人間的口舌是非,比地府的身上的虱子還要難纏。
後來還是江隱得知此事後讓狐狸將他們喚了回來。
有些流言蜚語就是這樣,仿佛生在彆人的口裡,自己的身上,你不動了,沒人感興趣了,或者日子久了漸漸就會自己正本清源了。
當然這便是後話了。
自黃鼠狼和楊金氏下山之後,伏龍坪寒潭附近,便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江隱又過上了山中清修的閒散日子。
破曉時分,晨光才穿透山霧,他便潛入寒潭深處,吞吐水元靈機。
白晝則教導狐狸誦讀書卷、修習雲法。
待到暮色四合,便倚在潭邊青石上靜觀霞靄,前塵往事如煙散去,唯有一顆道心,皎潔似山中明月。
山上的秋日,總是來得更快,變得更早。
黃鼠狼與楊金氏下山不過旬日,伏龍坪的桃林已染作一片金黃。遠望過去,連綿山巒仿佛披上了一件金紗。
秋風掠過,萬千黃葉離枝飄轉,宛如無數金蝶當空曼舞,又在風中徐徐落地。
再等上一場秋雨初歇,那盤踞山中多時的桃花瘴,也便消散了大半。
除卻幾處背風窪穀仍殘留淡淡粉霧,如紗繚繞,其餘地方的瘴氣皆已稀薄難辨,隻剩幾縷殘絲在風裡遊曳,似向飛鳥走獸低語著自己曾經的存在。
寒潭邊的青石上,狐狸正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搖頭晃腦地背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