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揉碎在公園的銀杏枝葉間,篩下滿地晃動的金斑。我攥著半杯檸檬水,沿著湖邊的木棧道慢慢走,想找處安靜的地方歇腳,目光卻在掃過長椅時,倏地定住了。
最靠邊的那張長椅上,坐著個少年。
他穿件米白色的連帽衫,帽繩鬆鬆垮垮垂著,膝蓋上攤開一本厚厚的速寫本,右手捏著支炭筆,正低頭專注地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很輕,混著湖麵的風,幾乎要被銀杏葉的簌簌聲蓋過。我站在幾步開外,能看清他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繃出的清瘦線條。
偶爾他會停筆,抬眼望一眼湖麵,眉峰微蹙,像是在琢磨光影的角度,隨即又低下頭,炭筆在紙上快速移動,帶起的炭屑在光裡飄了一瞬,又落回紙頁。
風卷著片銀杏葉,輕飄飄落在他的速寫本邊緣。他似是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畫裡,指尖轉了轉炭筆,又添了幾筆。
我站在原地,沒往前湊,也沒出聲。隻是捧著那杯檸檬水,看著他低頭作畫的模樣,看著秋陽把他的輪廓描得溫軟,看著他筆下的風景,一點點在紙頁上鮮活起來。直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是朋友催我去赴約的消息,我才收回目光,輕輕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他依舊坐在那裡,像與這秋日的公園融在了一起,成了一幅安靜又溫柔的畫。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卻莫名覺得,這個被銀杏葉鋪滿的午後,因為這驚鴻一瞥,多了點說不清的溫柔。
九月的風裹著桂花的甜香,卷過公示欄前攢動的人頭。我踮著腳,在密密麻麻的“高一(7)班”名單裡扒拉半天,總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剛鬆口氣轉身,目光卻猝不及防撞進一個熟悉的身影裡。
是他。
那個在公園長椅上,低頭描摹垂柳與湖麵的少年。
他就站在不遠處,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襯衫,手裡捏著張褶皺的分班表,正微微蹙眉,目光在人群裡逡巡。陽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和那日握著炭筆的模樣,分毫不差。
我攥著書包帶的指尖猛地收緊,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會是他?
我原以為,那日公園的驚鴻一瞥,不過是秋日午後一場無聲的邂逅,卻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再次撞見他。
身後傳來同學的嬉笑聲,林淼拍著我的肩膀喊:“宋皖,快點,去教室占座啦!”
我胡亂應著,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黏在他身上。看他收起分班表,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清瘦的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步履從容,像融進了這九月的風裡。
我跟著人流往前走,腳步有些發飄,腦子裡全是那日的畫麵——米白色的連帽衫,鬆垮的帽繩,膝頭攤開的速寫本,還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
“白洛思,你也在七班呀?呀!這次你又是年級第一嘛,不錯呀!”一個長相清爽的男生大咧咧的摟著白洛思的肩膀大聲喊道。”
他聞聲抬眸,眸光淡得像初秋的湖水,隻輕輕“嗯”了一聲,便轉身離開,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白洛思——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