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風,裹著桂花清甜的香氣,卷著梧桐葉的碎影,鑽過榕城一中的鐵門,一路跑進教學樓的走廊。宋皖背著書包,書包帶子在肩上晃悠,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油紙袋,裡麵躺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旁邊的塑料袋裡,裝著一杯溫溫熱熱的甜豆漿,杯壁凝著薄薄的水汽,燙得她指尖微微發顫,腳步卻輕快得像是踩著棉花。
早讀課的預備鈴剛響,她就氣喘籲籲地衝進教室,帆布鞋底碾過門檻,帶起一陣風。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越過攢動的人頭,黏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身影上。
白洛思已經到了。
宋皖回頭望著他,她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半拍,像是揣了隻小兔子,咚咚地撞著胸口。
她悄悄放慢腳步,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剛把書包塞進桌肚,林淼就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嘴裡叼著一片麵包,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把書包往桌上一扔,就湊過來擠眉弄眼,手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看什麼呢?我都看見了啊,某人今天特意繞了兩條街,去買城南那家老字號的肉包,還揣著一杯甜豆漿,嘖嘖,這是給誰帶的呀?”
“你胡說什麼!”宋皖慌忙捂住她的嘴,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耳根都紅透了,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我、我就是早上想吃!買多了不行嗎?”
“好好好,買多了。”林淼掰開她的手,笑得一臉狡黠,眼底的揶揄藏都藏不住,她咬了一口麵包,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今天第三節是體育課,下節課下課記得去占位置,不然又要被二班的那群人搶了籃球場,到時候咱們又得在太陽底下站半節課。”
宋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最後一排飄。她看著白洛思翻書的動作,看著他握著筆在習題冊上寫寫畫畫的樣子,看著他偶爾抬手揉眉心的小動作,連早讀課的鈴聲響了都沒聽見。直到語文老師抱著一摞課本走進教室,她才慌忙低下頭,翻開語文課本,目光卻落在書頁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昨晚白洛思騎著單車遠去的背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還有他回頭時,那句清清淡淡的“明天,我教你數學”,像一顆糖,在她的心裡化開,甜滋滋的。
早讀課下課的鈴聲剛響,教室裡瞬間喧鬨起來,有人趴在桌子上補覺,有人湊在一起討論昨晚的電視劇,還有人勾肩搭背地往廁所跑。宋皖幾乎是立刻就攥著那個錯題本站了起來,連林淼喊她一起去廁所都沒聽見,她深吸一口氣,攥著錯題本的指尖微微發白,朝著最後一排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最後一排的桌旁時,白洛思剛放下筆,正抬手揉著眉心,指腹輕輕按壓著太陽穴。大概是昨晚又熬夜打工加學習了,他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好看,反而添了幾分倦懶的味道。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宋皖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疑惑。
“早、早上好。”宋皖結結巴巴地打招呼,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把錯題本遞到他麵前,又偷偷把那杯溫豆漿放在他的桌角,豆漿的熱氣氤氳著,帶著淡淡的甜香,“這是我整理的錯題,你……你能幫我看看嗎?還有這個,豆漿,我買多了,不喝浪費。”
她生怕他拒絕,說完就低下頭,手指緊張得攥著錯題本的邊角,連耳根都燒得通紅,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白洛思的目光落在錯題本上,又移到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豆漿上。錯題本是一本封麵印著小兔子的本子,粉粉嫩嫩的,裡麵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道錯題旁邊都用紅筆標注了自己的錯誤思路,還有一些小小的問號,看起來格外用心。豆漿的熱氣嫋嫋升起,在微涼的晨光裡,暖得讓人心裡發顫。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紙頁,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紙張傳過來,宋皖的心跳更快了。他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嗯。”
一個字,輕得像風,卻像一顆石子,在宋皖的心湖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的心裡,瞬間像是有煙花炸開,劈裡啪啦的,甜得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她連忙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她指著錯題本上的一道數學題,眉頭微微蹙著:“我真搞不懂它們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白洛思拿起筆,低頭在錯題本上寫了起來。他的字跡很好看,清雋有力,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卻又格外舒服。他講題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很清晰,每一個步驟都拆解得明明白白,講得格外細致。他會停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問她懂了沒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
宋皖坐在他旁邊,聽得格外認真。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雜著一點炭墨的味道,很好聞,像夏天的風,又像秋天的桂花香。她偷偷側過頭看他,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上,泛著淡淡的金色,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這裡聽懂了嗎?”白洛思突然抬頭,剛好撞進她的視線,不禁生出了幾分疑惑。
宋皖的瞬間回過神來,雙頰發燙,她慌忙收回視線,低下頭,看著錯題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點了點頭,聲音都帶著顫音:“懂、懂了!謝謝你!你講得比老師還清楚!”
白洛思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低頭看了一眼錯題本,又拿起筆,在上麵補充了幾個解題技巧,字跡依舊清雋:“這些方法你可以記一下,以後遇到類似的題就會了。”
“嗯嗯!”宋皖用力點頭,連忙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記了起來。她寫字的動作有點急,筆尖不小心劃破了紙頁,露出裡麵白色的紙芯。白洛思看到了,從筆袋裡拿出一張小小的貼紙,遞到她麵前,貼紙是淺藍色的,上麵印著一顆小小的星星,很可愛。
“貼上吧。”他的聲音很輕。
宋皖愣了愣,接過貼紙,心裡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顆糖,她看著那張星星貼紙,又看了看白洛思,小聲問:“謝謝。你怎麼會有這種貼紙呀?”
白洛思的耳根微微泛紅,他低下頭,目光落在習題冊上,聲音輕得像風:“之前幫文具店阿姨整理貨架,她送的。”
宋皖低頭把貼紙貼在破掉的紙頁上,小小的星星貼紙貼在紙頁上,可愛得不像話。她再回頭時,卻看到白洛思正看著窗外,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落寞,像蒙上了一層霧。
宋皖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發酸。她想起林淼說的話,想起他放學後去打工的樣子,想起他洗得發白的書包和校服,想起他桌角那個用了很久的玻璃杯。她猶豫了一下,手指輕輕攥著衣角,小聲問:“白洛思,你……你每天都要打工嗎?會不會很累啊?”
白洛思的目光收了回來,落在她臉上,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水。他沉默了幾秒,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晚上什麼時候睡覺啊?”宋皖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心裡的酸澀更濃了,“你還要學習,還要畫畫……這樣身體會吃不消的,你應該多休息休息。”
白洛思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杆,沒有說話。他的指尖沾著一點淡淡的炭墨痕跡,是畫畫時留下的。教室裡很安靜,早讀課的餘韻還沒散去,宋皖看著他清瘦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少年,其實比誰都要努力,比誰都要堅強。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聲音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以後……以後我可以幫你帶早餐。我家樓下的包子鋪,肉包特彆好吃,還有豆漿,都是熱的。你早上彆餓著肚子來上課,好不好?”宋皖在心裡揶揄道:“什麼家樓下的包子鋪,明明在城南,好遠呢!”
白洛思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拒絕。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的臉頰紅彤彤的,格外可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皖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久到她的心裡都泛起一絲失落的時候,他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不用了。”
宋皖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了,她看著他,心裡想我之前送的他明明都收了,而現在他卻拒絕了我,為什麼呢?是我太冒犯了嗎?宋皖漸漸收起微笑對白洛思說:對不起給你帶困擾了,以後不會了。"
她說著,就轉過身去,心裡有說不儘的滋味。宋皖覺得,好像他之前在他身上的心思全都白費了。白洛思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竟有一絲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他從未有過的,這不是對家人,對朋友,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異樣。
第二節下課的鈴聲響了,林淼跑過來,一把拽住宋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絲焦急:“快走快走,體育課要占位置了!再晚就沒地方了,二班的人已經往操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