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孫小虎就蹲在“安醫館”門口啃冷餅。他一邊嚼一邊盯著藥櫃最底層那顆枸杞籽——昨兒偷偷埋進去的,到現在也沒動靜。他拿小木棍戳了戳,灰頭土臉地歎了口氣。
霍安從廟後晾藥場回來,手裡拎著一捆曬乾的艾葉,順手甩他腦門一下:“大清早就琢磨種地?忘了昨兒說的五更起床掃地?”
“掃了!”孫小虎跳起來,“連神像底下都掏乾淨了,還發現半塊耗子啃過的供果。”
“行啊,你這鼻子能聞藥,耳朵還能聽牆角?”霍安把艾葉掛上橫梁,抖了抖袖子,“今天起,加個任務——看藥櫃,彆讓人動我東西。”
“誰敢動?”孫小虎挺胸,“我夜裡都睜一隻眼!”
“還真有人敢。”霍安冷笑,“昨天那撥送米送柴的村民裡,有幾個眼神不對勁,像是被人塞了錢演戲的。”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喧嘩。幾個漢子抬著個臉色發青的老漢衝進廟門,邊跑邊喊:“救命!吃了安醫館的藥,人快不行了!”
霍安眉頭一擰,上前搭脈。指下一探,便知不是中毒,倒像是寒邪入肺、舊疾突發。他抬頭問:“你們哪來的藥?”
“縣城‘百草堂’買的!”為首那人嗓門洪亮,“說是你們這兒配的方子,治咳嗽的!三副藥吃完,今早開始抽筋吐白沫!”
霍安眯眼:“我的方子從不外流,誰給你的?”
“藥材商乙親口說的!”那人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喏,寫著‘安醫館霍先生親授’!還有紅印泥戳著呢!”
霍安接過一看,差點笑出聲。紙上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臨摹的,那印章更是滑稽——拿蘿卜刻的,邊角都崩了。
他把紙往地上一扔:“假的。我寫字不用印泥,隻簽名字,而且從不在方子上畫****當裝飾。”
“那你管不著!”另一人插話,“現在人都倒了,你說不是你的藥,誰信?百草堂、回春閣、濟元堂三家都貼了告示,說你用假藥害人,遲早毒死全村!”
孫小虎氣得跳腳:“放屁!我們連秤都天天擦,藥渣子都留樣三天!誰見過‘安醫館’賣過一包成藥?”
“小孩子閉嘴!”抬人的漢子怒喝,“縣令大人馬上就來查案,咱們隻管把人送到,是非自有公斷!”
話音未落,外頭鑼聲響起。一隊衙役開道,縣令坐著轎子晃悠悠來了。他四十出頭,圓臉短須,穿著官服卻靸著布鞋,進門第一句就是:“哎喲,這廟也太破了吧,本官一腳差點踢出個洞。”
霍安拱手:“大人親自駕到,不知所為何事?”
“有人舉報你販賣假藥,致人重病。”縣令掏出一份狀紙,“藥材商乙聯合三家藥鋪聯名上書,說你以低價蠱惑百姓,實則用藥渣子糊弄人,還摻斷腸草提藥效——這可是重罪啊。”
“哦?”霍安挑眉,“那病人呢?可有驗過?”
“正在後頭躺著。”縣令擺手,“本官一向公正,先聽你說說。”
霍安走到老漢身邊,翻開眼皮看了看,又掰開嘴瞧舌苔,最後從懷裡摸出銀針,在對方手腕內關穴輕輕一刺。老漢猛地咳了一聲,吐出一口濃痰,呼吸頓時順暢不少。
“好了?”縣令瞪眼。
“沒死就行。”霍安收針,“他是老哮喘,加上昨晚吃了生蔥喝酒,寒熱交攻才犯病。我要真用了斷腸草,這會兒他已經七竅流血,而不是打呼嚕了。”
他說著,從藥箱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昨兒新製的止咳散,成分都在這兒:紫菀、款冬花、杏仁、甘草。要不信,現在就能煎一碗給他灌下去試試。”
“不必!”藥材商乙突然從人群裡擠進來,滿臉焦急,“霍大夫,我也是為你好!你名聲在外,可不能被彆有用心的人利用!我聽說有人冒用你名義賣假藥,特地來提醒你!”
霍安看著他,慢悠悠問:“那你為啥不去報官抓冒充的,反而滿城貼告示說‘安醫館藥有問題’?”
“這……這是防患於未然!”藥材商乙搓著手,“萬一真有人借你名頭作惡,豈不連累你清譽?”
“所以你是替我操心?”霍安笑了,“那你可真是比我自己還想得周到。”
“那是自然!”藥材商乙點頭如搗蒜,“我已在縣城設點,免費發放正品藥材,百姓都說我仗義。”
“哦,仗義到連我的方子都印成傳單發?”霍安從地上撿起一張告示,念道,“‘安醫館秘方流出,三副根治老咳喘’——這方子壓根不是我的,黃芩用量翻倍,孕婦吃了都要流產。”
藥材商乙臉色微變:“許是抄寫失誤……”
“失誤?”霍安把告示拍在桌上,“你賣的藥丸裡摻了炒焦的麥麩和石灰粉,說是‘增強吸收’?你當老百姓舌頭是木頭做的?”
“你血口噴人!”藥材商乙急了,“有證據嗎?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