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壯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心裡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可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
秦蘭正蹲在豬圈邊上,一點一點地喂著三頭小豬。
她聽見了開門聲,卻連頭都沒抬一下,仿佛沒聽見一般,隻是手上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
林大壯心裡“咯噔”一下。
這比大吵大鬨,更讓他心裡沒底。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蘭兒,我回來了。”
秦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過了一兩秒,才從喉嚨裡輕輕“嗯”了一聲,依舊沒有回頭。
這下,跟在後頭的蘇晚秋也覺察出不對勁了,她有些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
林大壯把新買的兩條小黑狗往前一拽,想緩和一下氣氛:“你看,我又買了兩條狗,以後黑風有伴了,上山也多個幫手。”
兩條小狗崽還有些怕生,縮在林大壯的腿後,隻敢探出兩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望著院子。
直到這時,秦蘭才緩緩地站起身,轉了過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兩條瘦巴巴的小黑狗,然後目光越過林大壯,落在了他身後的蘇晚秋身上,最後,又回到了林大壯那杆嶄新的獵槍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喜怒,隻是那張原本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此刻卻沒什麼表情。
“去了一天呢。”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
“買槍和挑狗花費太長時間了,耽擱了。”林大壯解釋道。
“哦。”秦蘭應了一聲,低下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飯快好了,你們……先坐吧。”
說完,她就轉身進了廚房,那背影,挺得筆直。
蘇晚秋臉上更掛不住了,她扯了扯林大壯的衣袖,小聲說:“大壯哥,我……我先回屋了…..”
“哎,這……”林大壯還想說些啥,可看這架勢,也知道不能再多說了。
同時駕馭兩個女人,還是沒有經驗啊!
“那你進去吧。”
“嗯。”蘇晚秋應了一聲,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快步走了。
院子裡,就隻剩下林大壯和三條狗。
他歎了口氣,把兩條小狗拴在院裡的柱子上,然後拎著獵槍走進了廚房。
秦蘭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手裡的菜刀剁著案板上的野菜,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又快又急。
“蘭兒,你咋了?”林大壯走到她身邊,放低了聲音問。
“沒咋。”秦蘭頭也不抬,手裡的刀剁得更快了。
“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沒有。”
林大壯看著她緊繃的側臉,還有那微微泛紅的眼眶,一個大男人,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寧可去跟熊瞎子乾一架,也不想麵對眼前這副場景。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今天鎮上挺熱鬨的,下次……下次咱倆一塊去,去一天!”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秦蘭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她猛地丟下菜刀,用手背胡亂地在臉上一抹,可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她沒哭出聲,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委屈。
他去鎮上待了一整天,身邊還帶著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買了槍,又買了狗,風風光光的。
可曾想過家裡還有個她,在盼著他,等著他?
可她又有什麼資格委屈?
自己不過是個寡婦,他是好心來幫襯這個家的,他有自己的生活,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林大壯徹底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去幫她擦眼淚,又覺得不妥,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急得滿頭大汗。
“你……你彆哭啊,到底咋了?你說出來啊!”
這女人心,咋比山裡的路還難懂?
他放軟了語氣,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跟你保證,我做這些,全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姐仨。”
秦蘭在他懷裡掙紮了兩下,沒掙開,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男人氣息,心裡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把頭埋在他胸口,嗚嗚地哭了起來。
林大壯就這麼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發泄著。
另一間屋的蘇晚秋,聽到廚房的聲音,心裡五味雜陳。
她既羨慕秦蘭可以在林大壯懷裡肆無忌憚地哭鬨,又為自己給這個家帶來的麻煩,而感到深深的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