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是林大壯同誌?"
錢衛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用一種帶著濃濃的城裡口音的普通話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響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仿佛是在審問犯人。
林大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主動伸出手:"錢工程師一路辛苦了。俺就是林大壯。"
錢衛國瞥了一眼林大壯伸出來的手那是一雙布滿了老繭和傷痕的大手指甲縫裡似乎還帶著一點沒洗乾淨的泥土。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並沒有和林大壯握手隻是矜持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你就是這裡的總顧問?"錢衛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大壯眼神裡的輕視和懷疑毫不掩飾。
眼前這個男人高大健壯皮膚黝黑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棉布衣裳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莊稼漢。
怎麼看都跟"總顧問"這三個字沾不上邊。
他心裡對這次"借調"本就充滿了怨氣。
在他看來自己一個留過洋的高級工程師被發配到這種窮山溝裡來指導一群泥腿子搞建設簡直就是對他專業能力的一種侮辱。
現在看到負責人竟然是這麼個"土包子"他心裡的那點不滿瞬間就變成了十足的鄙夷。
林大壯自然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飾的輕視但他臉上依舊掛著笑仿佛沒看見一樣收回了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是俺。錢工程師屋裡請吧給你準備了熱水和飯菜。"林大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錢衛國"嗯"了一聲邁開步子朝著村委會走去。他走路的姿勢都跟村裡人不一樣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好像生怕自己那雙鋥亮的黑皮鞋沾上一點泥土。
跟在林大壯身後的林大牛和猴子看到他這副樣子都忍不住在後麵撇了撇嘴。
"牛啥啊不就是個城裡來的白麵書生嗎?眼睛都快長到天上去了。"猴子小聲地對林大牛嘀咕道。
"少說兩句。"林大牛瞪了他一眼但心裡其實也憋著火。
他們的大壯哥是何等英雄人物!打虎殺狼退匪幫哪一樣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現在竟然被這麼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城裡人給看不起了?
到了給錢衛國準備的屋子他一進去就又皺起了眉頭。
雖然這屋子已經是村裡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條件了。但跟他省城裡那窗明幾淨的筒子樓比起來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裡。
"就這?"他放下皮箱用手在桌子上摸了一下看到指尖上沾了一層淡淡的灰塵臉上的嫌棄更濃了。
"晚上睡覺的被褥都用開水燙過了嗎?我這人皮膚敏感對衛生要求比較高。"
"還有這屋裡的煤爐晚上睡覺的時候必須熄掉。我可不想一氧化碳中毒。"
他頤指氣使地提出了一大堆的要求。
負責接待的秦蘭和蘇晚秋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講究"的人。
林大壯依舊是麵帶微笑一一應下:"錢工程師放心都按你說的辦。"
安頓下來後林大壯本想讓他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談工作。
可這位錢工程師卻是個急性子。或者說他迫不及待地想在這個落後的地方展現一下自己的專業能力好早日完成任務離開這個鬼地方。
"林顧問"他從皮箱裡拿出了一大卷圖紙和幾本封麵都印著外文的厚書在桌子上一攤。
"我們還是先談談工作吧。時間寶貴我不想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他指著那幾張複雜的圖紙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了起來。
"這是我連夜為你們設計的磚窯的初步圖紙。采用的是目前國內最先進的輪窯技術。熱效率高產量大。"
"按照我的設計隻要材料和工人到位一個月之內就能建成投產。日產青磚可以達到一萬塊以上!"
他說的這些什麼"輪窯"什麼"熱效率"林大壯和旁邊的林大牛他們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日產一萬塊磚"這個數字還是讓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天一萬塊?
那一個月就是三十萬塊!
這……這簡直不敢想象!
就連林大壯心裡也暗暗吃驚。他前世雖然也接觸過一些土窯但產量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看來這個錢工程師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不過"錢衛國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充滿了挑剔。
"要實現這個目標前提是必須嚴格按照我的要求來。"
他指著圖紙上一處密密麻麻的數據說道:"首先是耐火磚。窯體內部必須使用能承受一千三百度高溫的一級高鋁耐火磚。這個你們這裡有嗎?"
耐火磚?
林大壯和林大牛他們麵麵相覷。
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
"沒……沒有。"林大壯搖了搖頭。
錢衛國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燒製磚坯用的黏土呢?你們有沒有拿去化驗過?鋁含量矽含量鐵含量分彆是多少?燒失率又是多少?"
他又拋出了一連串專業的名詞。
這一下彆說林大牛他們了就連林大壯都聽得一頭霧水。
化驗?
含量?
這都哪跟哪啊?
"錢工程師俺們這燒磚就是去後山挖那種黃泥摻點沙子用水和了就能用。"林大牛撓著頭老老實實地說道。
"胡鬨!"錢衛國一聽直接就拍了桌子情緒有些激動。
"簡直是胡鬨!你們這是在燒磚還是在玩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