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碼放整齊的磚坯此刻竟然全都塌了。
它們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燒結成堅硬的磚塊。
而是變成了一堆黑乎乎的疏鬆的一捏就碎的廢土渣!
甚至連形狀都看不出來了。
全……全都燒成了炭!
"這……這怎麼可能?!"
錢衛國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衝進還帶著餘溫的窯洞裡隨手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
那粉末在他的指尖輕易地就化為了齏粉。
失敗了。
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而且比林大壯那次敗得還要慘!
林大壯那次好歹還燒出了一堆雖然脆但至少成型的"過火磚"。
而他這個高級工程師用最先進的理論最精密的計算燒出來的竟然是一堆連泥巴都不如的廢渣!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錢衛國狀若瘋魔地嘶吼了起來。
"是數據錯了?還是溫度錯了?不!我的計算不可能有錯!"
他衝出窯洞一把搶過旁邊工人手裡的記錄本翻看著上麵的溫度曲線。
"溫度曲線完美!升溫速率完美!保溫時間也完美!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工地上來回地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周圍的村民們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一個個都傻了眼。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看起來那麼完美那麼科學的洋法子怎麼會敗得這麼慘?
而林大牛和猴子他們則是一臉的解氣。
"哈哈!還專家呢!燒出來一堆黑炭!"
"就是!還不如咱們大壯哥呢!至少咱們還燒出磚的樣子了!"
嘲笑聲在人群中悄悄地響起。
這些聲音像一根根針狠狠地紮在錢衛國那顆高傲的心上。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從業以來所有的驕傲和自信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
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同情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錢工程師其實你的理論沒有錯。"
錢衛國猛地回頭。
隻見林大壯正站在他的身後靜靜地看著他。
"我的理論沒錯?那為什麼會這樣?!"錢衛國紅著眼睛嘶吼道。
林大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隻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塊黑色的煤渣和一塊黃色的黏土。
他把這兩樣東西遞到錢衛國的麵前。
"問題不出在你的理論上。"
"問題出在你根本就不了解它們。"
"不了解它們?"錢衛國一愣。
"你隻知道書本上說燒磚需要一千兩百度的溫度。"
林大壯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記記重錘敲在錢衛國的心上。
"但你不知道咱們太平屯的煤是頂好的無煙煤發熱量比普通的煙煤要高出至少三成。"
"你也不知道咱們後山的黏土裡麵富含鐵質和有機物。這些東西在高溫下會成為天然的助燃劑。"
"你把最好的煤和最容易燃燒的土放在一個你設計的保溫性能極好的現代化輪窯裡用你那教科書般的標準火候去燒……"
林大壯看著他緩緩地說出了最後的結論。
"你不把它燒成炭你把它燒成啥?"
轟!
林大壯的這番話像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錢衛國的腦海裡!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嘴巴一點一點地張大。
眼睛裡充滿了無儘的駭然和頓悟!
是啊……
是啊!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隻考慮了理論上的標準數據。
卻完全忽略了材料本身的特性!
他犯了一個最低級也最致命的錯誤!
一個真正的工程師絕不應該犯的經驗主義的錯誤!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山村野夫。
他那張一直掛著高傲和不屑的臉第一次露出了羞愧和敬畏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